梁靖修忽然调转阵营,回过身对堂上大人拱手:“这么说来这乃是一桩杀人重案!师爷,主簿,我看这杖三百太轻了,需得以重罪惩治,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给黄少爷当球,才得以告慰金翅大将军的在天之灵!”
堂下众人都傻了,这小子怎么跟个墙头草一样两边倒,别是神经病来这找辙撒疯的吧?
堂上二人也被他胡搅蛮缠的做法弄得十分恼火,须知流刑死刑都是要上报朝廷复审的,上头一见为了只虫子判杀头,还不剥了他们的皮?
往常黄少爷拿人发疯,都是直接判个杖刑笞刑,打得皮开肉绽让他解恨就完事了,怎么今天这么一波三折?!
邓师爷察觉不妙,连忙叫停,不料黄少爷抢先一步大叫道:“对!给我剁了他们的狗头!”
主簿大人哄道:“黄少有所不知,这杀人的罪名还需得仵作验尸记录,您这……”
梁靖修立马抓住机会:“你刚不是说验尸记录和证词都在后堂么?拿出来便是!没有的话,仵作现场验一验再写就可以啦!”
邓师爷沉吟片刻,道:“受害者又非人形,怎可以杀人之罪定论……”
“什么?!不是人?!那说到底还是财物损坏纠纷,还费劲折腾什么?”梁靖修立刻去扶宁宁和阿亚兹,“两位小兄弟快请起,师爷说赔钱了事就得了。”
宁宁:“哇!太好了,解放解放!”
黄少爷彻底疯狂:“给我把仵作叫上来!!”
死者蝈蝈君被一台担架从黄少爷家中接来,偌大的白布上没拳头大的一点儿,肉身完整,双腿蹬直。
邓师爷和主簿大人只看了两眼,便捂住眼睛不忍直视——给一只蝈蝈验尸!多新鲜的事儿,传出去还不得被同僚笑死!
仵作举着验尸用的小刀跪在地上,对着眼前的尸体发呆……师爷说要证明他是被人家打死的,可谁也没告诉他死的是只小虫子啊,这虫子怎么验?!
梁靖修就在边上揣手盯着他,催促道:“快呀,你懂不懂行的?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验不出个所以然,黄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黄少爷帮腔道:“能干干不能干去死!”
仵作两股战战,原本他一肚子瞎话都编好了,现在冷不丁地换个物种,真不知道该咋整。
梁靖修又啧了一声:“看样子你是个没经验的,还是我来告诉你吧!你先整点醋喷上去,从天灵盖到脚底板切开看内伤,再弄点葱泥盖住皮肤,如此殴打的伤口便可显现……”
仵作看着他只想骂爹,你特么来切一个看看!退一万步讲这工具也不趁手啊,一刀下去都肠穿肚烂了,还怎么看伤口?!
他硬着头皮,犹豫着刚切下一刀……啪!梁靖修一脚将他踹开:“没用的东西,我来!”
宁宁嚯了一声,笨蛋太子还会这手呢?
没想到梁靖修接过工具迟迟不下刀,只看着那蝈蝈道:“不对,这尸体不对。”
黄少爷:“又怎了?”
梁靖修沉痛地摇摇头:“这大将军不是被打死的。”
黄少爷登时立起眼睛:“你说什么?!”
梁靖修蹲在原地一转身,把金翅大将军一亮,拿扇子在死者身上来回比划。
“诸君请看此蝈蝈,他是头大而身窄,身窄而头大。双眼冒血,脚底流脓,身体发灰,双翼残破,非常明显是由于在黄公子手中遭到过分虐待,才导致疲劳身殒。只不过恰好死在这两位小友手中,这才被误认为是被杀害——”
黄少爷再蠢也看出来他根本就是另外一边的人了:“你胡说八道!他在我手里好吃好喝地供着,怎么可能过劳死?!”
“哎,方才是你自己说的,视同兄弟,那他自然就是人了,是人就会过劳死——”梁靖修拉长声音道,“还是说他不是人,而黄公子你是只虫子?”
黄少爷跟要杀人似的看他,梁靖修又把专理不平露出来,给金翅大将军扇了扇,俯下耳朵去嘴巴里嗯嗯哦哦了几下,好像得了什么灵通似的。
师爷和主簿大人已经无话可讲,揣着手权当做看戏;大堂门帘后头,另一顶轿子被悄悄地放了下来,帘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着堂上众人。
“现在我已经得知事情的真相了。”梁靖修声情并茂地,“大将军方才跟我说,他跟着你过得好苦哇!黄少爷你三餐不离赌,凡是叫朋友出来吃饭就硬要他上台炫技,把他给累得像头驴。
那天在城北饭馆,黄少爷你又逼着他跟朋友的新蝈蝈打架,他被揍了个落花流水春去也,黄少爷你还叫他打到死为止。大将军实在无法再忍受你的折磨想要跳槽,便将身一跳窜到隔壁桌大爷的身上——不料这一跳耗尽了余下的所有心血,当即一命呜呼,死了干净。幸好被这两位过路的小兄弟接了一把,这才不至于被人踩扁死无全尸……”
梁靖修浮夸地推演了一番蝈蝈的行进日记图,宁宁忍不住帮腔道:“没错!压根和我俩没关系!”
“这分明是强词夺理,过分臆想!!”黄少爷气得跳起来大叫,“你又不是蝈蝈,怎么可能知道它是怎么想的?!”
“你也不是我,你怎知我不知道蝈蝈君是怎么想的?”
“你更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蝈蝈是怎么想的?”
“哦,如此说来,您是同意我的观点,认为一个人是可以知道另一个人内心的想法了?”
“放你娘的狗屁!这是蝈蝈不是人,蝈蝈怎么可能有内心想法!”
梁靖修朗声大笑,旋即逼视堂上:“如此案情明了了,这是蝈蝈不是人,并不适用于杀人罪名,应当以损毁财物结案,请师爷重新宣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