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竹林,从远处带来清甜的苹果香,天边薄薄的一层蓝,将天地渲染地足以叫人一眼难忘,原来真真是个好天气。
就连昨日的雨丝和血水都瞧不见一点。
这天地间,随意人来人往,生死打斗,谁死去了,都无法完整地留下痕迹。
一场雨,一阵风,黄土流水,了无痕迹。
泠徽捧着袖炉从房间出去,遇见了抱剑依靠栏杆的柳沛白,他垂着头,斗笠被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他的脸,照旧是一身收腰收袖的轻便衣裳,倒是掐出了他宽肩窄腰的好模样。
腿很长,所以只能曲起来,穿的是泠徽昨日派人去送的,有了一些花色,很素雅又相配。
泠徽看了一会儿,觉得早晨的太阳还是有些冷,不动声色地将脸颊往毛领子里缩了缩。
柳沛白自她的脚步声响起来,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见她出来,道,“晨安,泠小姐。”
“晨安,今日不下雨,刚好赶路。”泠徽冷的有些不想说话,从楼上下去后,坐在桌子边。
店家和小二殷勤地提来小火炉,弯着腰问,“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身边的侍女摆摆手,店家和小二才离开。
泠徽伸出手靠近火炉,才暖和一些,捡起来说话的欲望,火光映照的她脸颊红的像是暖呼呼的玉,睫毛翘丽地垂着,脆弱地仿佛蝴蝶不堪一击。
她表情冷的厉害,倦懒冷漠,仿佛没有什么值得她在意,没有什么值得她垂眸。
这和柳沛白见过的泠小姐,截然不同。
可她们又是一样的。
泠徽眼也不抬,话语被捂在毛领里,飘忽忽的冷,“郎君,坐。”
柳沛白下意识坐在了她的对面,泠徽见他坐的笔直端正,错以为是学堂时候的孩子,不禁笑了,她一笑,眼睛就格外漂亮,月牙儿一样弯弯,好似月辉涌来,将人纳入了她的眼中。
“吃早食了吗?”泠徽抬抬手,指尖仿佛蘸着光。
侍女端来两盘点心,又起了红泥炉子,煮着解腻的茶,放在桌子上,再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桂花糖糕,芡实糕,没有撒蜂蜜,泠徽并不爱吃甜,这些糕点都不算甜,配茶慢慢吃,能吃许久。
“吃的小时候小心些,吃太快了,会噎着。”泠徽见他想要整个吞,武功高强的大侠也是会被噎着的。
“昨日,送去衣裳,怎的不见郎君在屋子里?”
柳沛白学着她的样子,小口小口吃着糕点,听见泠徽这么问,他道,“去练武了,练武要是断了日子,就不好了。”
“在雨中吗?”泠徽将茶推到他的手边,“这么冷?”
“嗯,很正常的。练武就是练自己,若是惧怕雨惧怕风,就永远练不了武,成不了人。”柳沛白道,他来不及谢过泠小姐,泠徽就将推盏而来的手收回了袖子里。
一道晨间阳光照进客栈中,尽数落在泠徽的身上,白亮亮的一片,她坐在光中,晕着光,玉质金相,含笑月眼,她眼底的笑意浅薄,唇瓣也是若有似无的笑。
捉摸不透,像是柳沛白练刀,杀第一个人的时候,被黄布遮住的观音相,他擦干净脸上的血,将刀放在地上,对着观音相拜了拜。
观音捉摸不透,刀上犹淌着血。
“可惜了,昨日,我竟没看着。”泠徽将手中捧着的袖炉递给了一边侍女,侍女接下去换了一个香球。
“泠小姐若是想看,什么时候都可以。”柳沛白很顺畅地说出这句话,“我可以舞给泠小姐看。”
泠徽闻言,仔细将他看了一遍,他也不躲不闪,坦然的骄傲自然地从他明亮的眸子里翻涌出来,柳沛白很少年气地道,“泠小姐想看什么,都成。”
泠徽捏了捏手中的袖炉,长长地应了一声,又轻轻地问道,“江湖人士,对谁都可以舞刀吗?”
自由自在的江湖人,所以不拘束吗?
就像是拔刀,亦或者见义勇为。
柳沛白愣了一下,不说话了,泠徽也似乎没有必须知道的想法,继续喝着茶水,吃着糕点。
谁知,过了一会儿,茶喝了半盏,柳沛白抬起头,对泠徽说,“不是的,拔刀是要见血的,但是舞刀不是。”
只是因为想。
可能是因为泠小姐很好,好到他愿意舞刀。
泠徽剩下的茶没有继续再喝,她正在思索,柳沛白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或者她想要的,是不是能探手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