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梢晃下一段白莹莹的月光落在泠徽的脸上,又有篝火远远亮在她的侧脸,相适宜的争锋,她的眸子亮着两点幽微的火,忽明忽暗,犹如一段欲言又止的故事。
可她,并不是要说故事。
泠徽低着头,目光在柳沛白的脸上徘徊。
雪白狐裘里飘摇着一角月白裙摆,柳沛白想要更看清她的神情,便往前靠了靠,那裙摆被风吹着,拂过他的手臂。
泠徽是垂着腿坐的,脚尖离柳沛白支起来的腿不过一点距离,乍一眼看过来,会叫人以为她正踩在他的腿上借力。
“那郎君叫她出来。”泠徽压着声音道,像是在交换秘密。
“好”柳沛白并不觉得那个女子有什么好见的,但如果泠小姐要见的话,那么他会去做的。
柳沛白站起身,手压在刀鞘上,身子走出去了,脸却还是侧过来,看了一眼泠徽,泠徽朝他莞尔一笑,“不要受伤,请她过来。”
泠徽看着不远处的篝火,拢了拢袖子,侍卫长走过来,恭敬地向着泠徽行礼,低声道,“小姐,此人武功高强,若是在武秀山上,归到旁人的麾下该如何是好?”
侍卫长虽并没有与柳沛白交手过,但是事变之时,他是离从天而降的剑光最近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柳沛白的厉害,可这种人若是为己所用还好,若是为旁人所用……
泠徽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那就能用到什么时候就用到什么时候,至于后面的,我会解决。别着急。下去吧。”
泠徽望着树梢沙沙晃动,而月亮犹如置身波涛海浪之中,时而出现,时而藏匿。
“泠小姐,带来了。”柳沛白意外地来的很快,他以为自己要费上一番功夫,没想到那女子只是问是不是泠徽叫他来找的,便跟着来了。
那女子站在泠徽的面前,真的像是一堵山,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有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鹰隼一般,瞧见了泠徽像是瞧见了什么同类,眼睛里迸发着惊人的光彩,她欲要向前。
柳沛白挡在她的面前,她咧嘴笑了,歪了歪头,看向泠徽,“小姐,要我近些说话吗?”
泠徽点点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郎君,你过来。这位姑娘,你也过来。”
柳沛白不情不愿地站到了泠徽的身侧,那女子倒是没有那么拘束,爽朗地将背篓放在地上,太重了,砸的地上陷了一个坑。
“姑娘家在何处?叫什么名字?”泠徽温和地道。
“完达,王璇。”王璇不是第一次见到高门小姐,她在江湖行走多年,常常见到的无非是紧闭车帘的马车,亦或者戴着幂篱的小姐公子,她们似乎永远置身事外。
泠徽全然的袒露,也不见得有多坦诚,笑着,又不像是笑。
泠徽直白地看向王璇,她并不介意王璇看穿自己,看穿了或者看过了,做什么事情她都能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临州,泠徽。”
“泠小姐找我来,只是想知道我叫什么?”王璇大喇喇地坐在背篓上。
“不是。”泠徽扯了扯柳沛白的袖子,柳沛白面上的表情才好看一些,她道,“我只是好奇武秀山除了比武,还有什么值得天下豪杰都过去?”
王璇仔细打量了泠徽,泠徽实在滴水不漏,她也猜不出泠徽到底知不知道武秀山比武,“皇帝下旨,要在武秀山聘最厉害的人做禁卫军,是要去做官呢。做了官,有钱拿,有酒喝,谁不想?”
原来,是要一份前程啊。
“只是一个禁卫军吗?”泠徽月牙眼弯弯。
王璇却猛地看向她,眸光好似要把她剖开来,仔仔细细翻看一遍,她也不躲不避,甚至坦然地仍由她看着,“泠小姐,什么意思?”
“王姑娘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泠徽扯下自己的腰间的玉牌,王璇倾过身子来看,眯着眼睛,像是虎豹嗅闻猎物,要从何处下口。
知道要什么,就很好解决了。
泠徽将玉牌又握回手中,温和地道,“只是我不知道王姑娘的武功如何?”
王璇直起身子,眼睛盯着泠徽,歪了歪头,“泠小姐,可以试。”
“失礼了。”泠徽看向旁边站着的柳沛白,柳沛白也抱着刀看她,泠徽扯了扯柳沛白的袖子,柳沛白低下头来。
“郎君去替我试一试,不要伤到她,仅仅知道深浅就好。”
柳沛白蹙着眉,眼里有些委屈,不解。泠徽叹了口气,抚了抚他肩膀,“去吧,一会儿去车里,再和郎君解释。”
柳沛白拧着的眉头才算解下来,转身的时候,隔着袖子将泠徽的手放回在她的狐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