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钟离开口,简修便率先挑起了话题,试图转移火力:“关于那个瞳明岛遗民的事,你怎么看?”
钟离慢条斯理地沏了杯茶,推至他面前:“我已退位,此事自有七星负责。”
简修懂了,言外之意便是他不再插手凡间俗务。“就算出大乱子,危及璃月,你也不管?”他追问道,试图延续这个话题。
看出简修想要转移视线,钟离却无意让他继续拖延下去,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来说说你的事吧。”
“关于你自伤一事。”
简修顿住了。这几个字过于出乎意料,就算是他,也不免在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什么?”
“将力量用于自身,不断切割、剥离自己的情感,让自己不再完整,这难道不是一种慢性自伤?”钟离的声音沉稳,不带丝毫责备,却字字诛心。
所以,钟离既不赞同瞳之魔神抽离人类恶念的理念,也不愿看见简修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逃避过去。
“你什么意思?自伤?”简修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差点引来前院员工的注意,“难道你比我更了解我的能力?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力量!”
“而且,我有哪里受到了伤害?身体?心灵?我都没有发现有问题……还是你比我更了解精神世界?”
他语速极快,又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钟离是如此沉稳,如岩石般千万年不朽;又是如此博学,几乎没有难题能难倒他。可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质疑简修对自己力量的认知。
明明是自己的伴生权能,却被外人指手画脚。
少年那略显消瘦的身形直直立在钟离面前,眉眼间,竟隐隐透出了一丝当年那位瞳之魔神的峥嵘风采。
钟离微微一怔。许是简修长期隔离情感,以至于他很少展露属于魔神的威压。记忆中,他只见过四次。
一次,是在归离原,他戳破这人魔神身份之时;一次,是这人离开归离原,前来挑衅他之时;一次,是他封印这人之时;而第四次,便是现在。
钟离从回忆中抽离,静静地看着简修:“在你学会如何正确使用这份力量之前,便留在这里吧。”
说罢,他似是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硬,担心让简修怒气更上一层楼,又起身摸了下简修的头。
感受到头顶温热的触感,简修惊诧瞬间,忍不住伸出手抚摸刚刚被触碰的位置,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回味着那刻的温暖,简修也冷静下来。
在反复琢磨完钟离的话后,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他想起这一世幼时的琐事,又想起平日里那些颇为照顾自己的街坊邻居,头顶的温暖似乎尚在,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想当我父亲?”
所以,钟离才会对自己指手画脚,才会越界地、挑衅地、无礼地挑刺儿,以此来彰显自己作为长辈的权威?
想通了这一切,简修反而不气愤了,心底甚至多出了一丝荒谬的包容。
嗯,自己作为成熟的成年魔神,给这个无理取闹的老头子一点宽容也是应该的。
——当然,简修绝不会承认,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现在打不过这老头子。
钟离在简修说出那句话时,已然陷入了巨大的迷惑中。他想当简修的父亲?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好好的同辈之交,怎么会被简修曲解成父子情?而且,以简修的脾性,又怎么会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个设定?
钟离不解,他甚至想去找胡桃好好探讨一下,如何才能在沟通中消除代沟。
罢了,暂且缓一下,先把正事谈完。
钟离将话题强行拉回正轨,语气不容置喙:“这段时间,你便先住在往生堂了。”
至于如何解决简修,钟离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什么思路。他不想用强硬的手段逼迫,而旅行者目前又忙着重建群玉阁、防御跋掣,抽不出空来接这个棘手的“心理问题”,便只能暂且观察一下了。
简修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父子情”中,对钟离的提议只是敷衍点头。
与摩拉克斯想象的不同,从他早期追着凡人硬要认个母亲之事就能看出,他真的不介意再多认个父亲。
更何况,这个“父亲”还是七执政之一,文武双全,也不用担心自己哪天突然被当做敌人打死或者封印,两全其美。
在发散的思维里,简修已然幻想到未来摩拉克斯向众仙介绍自己时的场景——那场面,必然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