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儿。”
空荡荡,白茫茫的环境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是在莳青的耳边说的。
“谁?”莳青茫然的环顾四周,终于在远处看到一棵玉兰花树。
树下站着一个纤瘦的白衣女子,眉眼弯弯,正带着笑意看着莳青。
“卿儿,快到母亲这里来。”
莳青愣愣走过去,他看不清那女人的脸,但他知道这是他的母亲——谢卉堇。
“母亲……”莳青眼尾泛红,渐渐湿润了眼眶,他带着哭腔道“阿娘……我好想你。”
“傻孩子哭什么,娘就在这啊。”谢卉堇替莳青擦去眼角的泪水。“你的姐姐和妹妹们呢?”
“她们……”
“她们都死了是吗?”
莳青的喉咙干涩,喉结滚动了几下,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谢卉堇的眼角突然流出鲜血,鲜红的血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时,她突然伸出手抓住莳青的肩。
“她们都是我的学生,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们?为什么?!为什么!”
莳青的脚下突然渗出一摊血液,染红了他的衣服。那鲜红蔓延向上,仿佛要将他活活吞没。
莳青猛的惊醒,心脏像雷声一样轰隆隆的跳着,冷汗爬满全身,他的后背都被浸湿了。莳青剧烈的喘息着,仿佛这样就可以忘记梦魇带来的痛苦。
莳青穿好衣服,朝书房走去。他还记得昨晚陆珩昀的眼神,陆珩昀抵着他的小刀,以及他对陆珩昀说的话。
陆珩昀知道莳青开不出什么像样的价钱,但是莳青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只要殿下助我报仇,莳青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为了复仇,莳青可以付出一切,包括他那不值一提的命。
莳青站在书房的门口迟迟没有进去的打算。
“进来吧。”书房里传出陆珩昀的声音。
“殿下叫我有何事?”莳青站在书案边,动作拘谨中还带着小心翼翼。
“你是我的贴身侍从,我叫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殿下说的是。”
陆珩昀示意他过来磨墨,莳青和昨晚一样,动作熟练的磨墨。
“你的动作很熟练,你读过书吗?”
“我……”
“在我面前,要实话实说。”陆珩昀眼里透出锐利,仿佛在警告莳青。敢说一句谎话,就拔了你的舌头。
“读过一些的。”
“书架上的书你可以随便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陆珩昀继续低头看起文书,不打算再理莳青。
莳青转身在书架上拿了本书看,无意间瞥到书架旁有一个精致的鸟笼。一只雏鹰在笼子里梳理着羽毛。
莳青缓步走过去,想伸出手指逗弄一下这只雏鹰。
“它很凶的,当心啄伤你。”
莳青闻声只敢在雏鹰够不到的地方逗它,可这只雏鹰似乎不怕莳青也不凶他,反而表现出乖顺的模样。
“它叫什么?”
“凌虚。”陆珩昀放下文书看向还在和雏鹰玩的莳青。“它看起来很喜欢你,那就送你吧。”
“凌虚。”莳青喃喃道,他嘴角微扬,眼眸里是少年独有的欣喜。“你也是被困住的。”莳青心想。
午后,陆珩昀带莳青来到靶场。陆珩昀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更加高大强壮。他弯弓搭箭,只听“铮”的一声,箭支正中靶心,并且把箭靶射穿了一个窟窿。
莳青专注的看着陆珩昀的动作,他也很想学,不过陆珩昀的弓是北境最常见的六钧大弓,箭支也像一杆小长矛。对于莳青来说这样的弓箭是不适合的。
陆珩昀走后,莳青也偷偷的拿着陆珩昀的弓学着他的样子弯弓搭箭,可是他连弓弦都没能拉开。
傍晚时,莳青又来书房找陆珩昀。
“世子殿下,我想和您学射箭。”
陆珩昀闻言抬头看着他,莳青身量纤纤,胳膊细的仿佛一使劲就能捏断。
陆珩昀笑了一声。“可以啊。”他起身走到莳青面前说“但是我不能白教你,你打算拿什么和我换。”
“殿下想让我用什么和你换。”莳青愣愣的看着陆珩昀,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名堂。
“我看你从芳云楼带过来一把琴,你弹首曲子我听听。”
莳青搬来七弦琴,他试了试音,修长纤细的手指拨动着琴弦,婉转悠扬的乐曲在他指尖流转,那琴音时而如山间溪流涓涓流淌,时而像暴雨惊雷劈啪作响。
一曲结束,陆珩昀不住赞叹。
“莳青公子不仅人美,舞跳得好,这琴弹的更好。”
“多谢殿下夸赞。”
“只不过,我记得你是瑜州户籍,怎么你这曲调里倒有点文城的感觉呢?”
“教我的琴曲先生是文城人。”
“是吗,我记得于妈妈那日同我讲,教你的琴曲先生是寥都当地的。”
莳青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他躲过陆珩昀的目光,搪塞道“可能我记错了吧。”
陆珩昀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你教我弹琴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