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半挂,洒下的冷光透着刺骨的寒,偶尔有几片薄云掠过,就像寥都深巷里留下的一盏孤灯,忽明忽暗。
谢尘卿孤身前往寥都城郊的非至。设宴的宅子四处的暗处都是御林军,谢尘卿走到门口。
“谢大人,我家主子已经等候您多时了,请进吧。”门口的侍从带着谢尘卿进入宴会。
“遇安,你来了。”魏其坐在上位,笑着示意谢尘卿落座。
谢尘卿警惕的环顾四周,宴会外围站满了御林军和魏家的侍从,每个人都配了刀。谢尘卿没看到谢进海,应该是被魏其藏了起来。魏其招手叫来乐师弹琴,乐曲流转,但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意。
谢尘卿垂着眼眸坐下,手在袖子里紧攥。他抬眸勾起嘴角,轻笑道:“魏大人好兴致,刚从诏狱出来,还有心情听曲呢。”
“这人活着就得及时行乐,我也不和你废话了。”魏其放下酒盏,示意乐师退下。“只要你把清怀港还我,我就把谢进海给你。”
谢尘卿嗤笑一声。“谢进海就是一个罪臣,拿他和我换清怀港,你觉得他值这个价吗?”
“你今夜既肯赴宴,就证明他在你这儿分量不浅。”
“清怀港在我手里,我不知道你是哪儿来的底气和我谈条件。”
“就凭谢进海的命在我手里。”魏其对侍从招招手。“把人带上来,让谢大人好好瞧瞧。”
谢进海被两个侍从押了上来,谢进海的手被捆在背后,口中被塞上了帕子。魏其身后站着的御林军眼神冷冽,魏其的眼里分明没有商量的余地。
“遇安,看看,这是不是你熟悉的谢进海。”魏其眼里透着得意,一脸势在必得的神情。“现在我不仅要清怀港,我还要瑜洲港口,你和谢进海在我手上,别说我想要瑜州港口,就是我让谢卉晚跪在地上叫我爹,你觉得她会不会答应。”
“魏其。”谢尘卿几乎要把牙齿咬碎,眼神里是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过,如果你跪在地上好好伺候我,我就考虑留谢进海一命,也留你一命。”魏其眼里满是阴鸷。
“狗屁!”谢进海愤怒吐出帕子,奋力撞开身边的侍从,谢尘卿趁机掷出碎瓷片结束了那两个侍从的生命,翻身拔出藏在衣袖里的揽星河,寒光乍现,谢尘卿手握刀柄,灵巧躲过攻击,三两下解决掉上前的御林军。谢尘卿护在谢进海身前,一把抓过烛台,将点燃的蜡烛丢到桌案上,火焰瞬间燃起。
“抓住他们!”魏其摔杯而起。“抓住谢尘卿太后重重有赏!”
谢尘卿一边护住谢进海一边向院外杀出一条路。御林军蜂拥追上,谢尘卿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但他不敢松懈。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追了上来,谢尘卿心头涌上无尽的绝望。
“谢尘卿,下去见你的母亲去吧!”
刀光划过,谢进海替谢尘卿挡下了这一刀,谢尘卿抬脚踹开御林军,把谢进海背上,拼尽全力的往外面跑。后面的御林军突然惊呼一声,凌虚长鸣呼啸而过,用利爪精准划伤御林军的眼睛和鼻子,为谢尘卿争取到了时间。
“遇安!”陆珩昀带领锦衣卫及时赶到。“满旭带着他们快点走。”
谢尘卿被满旭推上马车,在锦衣卫的护送下离开快被大火吞噬的宅院。
“陆珩昀,你果然和谢尘卿有勾结。”魏其目眦欲裂。
“御林军与工部尚书私下勾结,魏其意图谋反乱政,证据确凿,锦衣卫是例行公办。”陆珩昀缓缓拔出赤那刀。“将二人就地斩杀。”
马车里,谢尘卿把衣袖撕成布条,忍着泪水给谢进海包扎伤口。刀伤很深,鲜血根本止不住,谢进海意识模糊,呼吸也越来越微弱。谢尘卿双手沾满鲜血,他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祖父,撑一下,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谢尘卿颤抖着声音哽咽着,他眼里的谢进海逐渐模糊,泪水早已从眼眶涌出。
“遇安啊,遇安,你的字是遇安吗?”谢进海闭紧双眼,他深呼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话。
“祖父。”谢尘卿还在用手按着往外冒血的伤口,可惜都是徒劳。
“你该叫我什么?”
“先生。”谢尘卿低下头,泪水打湿衣襟。
“别哭,我已经将此生所学都尽数传授给你了,我死而无憾了。”谢进海不肯睁开眼睛,他不敢看,他怕看见谢尘卿的脸也会忍不住哭出来。谢进海伸手抓住谢尘卿的手,在死前最后一次牵住谢尘卿的手。
次日一早,陆珩昀将在魏府的搜到的魏其与崔翰来往的书信和两人勾结的证据呈交到都察院,魏府昨晚就被抄家了,魏其和崔翰也被斩杀。薛砬还想借题发挥,但锦衣卫有先斩后奏之权,再加上证据确凿,时嘉帝也没再说什么。
虽然时嘉帝登基后大赦天下,但太子案还未平反,谢进海依旧是罪臣。谢府简单挂一些白绸,在后院设立灵堂,谢尘卿和谢卉堇也不能表现太过悲伤,甚至谢尘卿只能以谢氏偏房庶子的身份为谢进海安葬。整个谢府如同被薄雾笼罩。
“你主子呢?”陆珩昀从后墙翻了进来。
“在后院,主子这会儿还在守灵。”逐雪眼眶发红,昨夜他也熬了一夜。当年谢进海救了逐雪一命,太子案发后,逐雪和其他侍从被送出谢府,想不到再次见到谢进海会是阴阳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