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便等同于“是有点痛,但这痛还可以忍受”了。
刹那间一股暖流直击心脏,江晏难以置信地想:他居然承认了?他说的居然是“还好”,而不是“不痛”?!
相遇的开局实在糟糕,江晏原本做好了被防备冷落,久得不到回应的准备。
可这一刻,他却仿佛听到自己灵魂战栗的嗡鸣。
江晏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大抵和剑修下山除魔,除到烤乳猪时的震惊程度一般无二。
等等……烤乳猪?
“哼哼、藤藤,两次了,我的魔宠被你们修真者害死了两次!”
那魔修的话语犹在耳畔,起初听了只觉得是疯话,此刻细品,却好似从中嗅到了一丝名为“线索”的气息。
既然“藤藤”指的是藤蔓,那“哼哼”指的是……?
魔族宠物该不会还真是那头被烤的猪吧!
“我知道该从何查起了。”江晏飞快道,“传闻里的烤猪大抵是只魔宠,你可愿随我去其中村庄,一探究竟?”
容峥屈指一抵飞鸟覆面,点头道,“自然。”
·
绿瓦红楼自脚下飞速掠过,容峥操纵着长剑,疾速往怀雁村的方向飞去。
江余雪的声音自传音珠里传出,空中烈风卷动衣袍,却没能模糊她震惊到极致的声音:“你说什么?!有线索了?这么快???”
她手下最精锐的暗卫都审不出一句话,江晏居然这么快就能拿到具体地点?她这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江晏平稳地答,“对。我们现在正往怀雁村去,很快就到了。”
那头好久才传来一声“啊”,江余雪半晌无言:“是什么让你变得强大。爱情吗?”
江晏弯唇笑了笑,抬眼望去,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村庄已近在眼前。
“到了。”他说,“晚些再聊。”
传音珠微微晃了两晃,示意收到了。
浮云剑缓缓下降,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剑。举目望去,面前是大片青绿色的麦田。
屋舍点缀其中,大多是一些矮房,偶有两三层高的,看着也有些年头了。
墙角无不是青苔遍布,墙皮剥离四散,挂个“危房”只怕也不算胡言。
两人并肩往前走,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些房子何止是年久失修。里面昏暗一片,天色将晚了却没有开灯,那么只能是一种情况了——这大片屋舍里,其实并没有住人。
这其实是很奇怪的。若无人居住,那片麦田又是谁播种的?难道麦子还会自己长出来不成?
江晏觉得古怪,下意识抽出折扇,隐隐挡在容峥面前。
容峥忽然道:“我有一事不解。”
江晏一顿:“何事?”
“野猪就算被魔族驯化,也只是寻常魔物,修真者断没有错认的可能。那当年下山除魔的几位,又是为何知情不报,还留下了这样一段脍炙人口的‘传闻’?”容峥将那屋舍上下扫了一遍,才续道,“不知东云城可有名册,记录前来除魔之人?”
名册自然是没有的,修真者讲究颇多,不愿意被登记也属正常。江晏却道,“我记得。当年除魔之人有三位,领队的身着蓝衣,名唤‘明珩’。另两位据说是他座下弟子。”
“明珩?”容峥不知想到什么,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明字可是日月明,珩字可是王行珩?”
“是。”
怎么会是明珩?怎么可能?!
他似极不可思议般,又问一回:“你可确定?”
江晏一瞥他脸色,简直冷得能当场结冰。下意识抬手撑住他身形,“怎么了?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
他有些不忍,然而事关重大,由不得他不说。于是咬牙道,“这名字少见,我当初还特地问过是哪个‘明’哪个‘珩’。我确定。断无记错的可能。”
容峥一字也说不出,只略略退了一步,单薄的身形好似要被田间而来的劲风吹垮了似的。
凉如水的借灵绸被风吹动,轻轻触在他后颈之上,他才被这冰冷堪堪拉回了几分神智,抬手掩面道,“……确有一事。”
江晏安抚地一拍容峥手背,鼓励地问:“什么事?不着急,慢慢说——明珩怎么了?”
“……明珩……”容峥本就色泽浅淡的薄唇,此刻竟已褪尽了血色。他话音断续,几乎说不下去,“可这人不是已经……已经……”
江晏温声:“已经如何了?”
容峥平复了一下呼吸,勉强道:“——可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一个死人,上哪去除的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