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鹿莓坐在自己的鱼尾上,闭眼感受力量节节攀升。冰冷刺骨的海洋阴面力量横冲直撞她的经脉,在汹涌浪潮不断撞击成长的经脉逐渐由一开始的东倒西歪,弱柳扶风成长为参天大树的稳固。
她看着面板上不断飘升的数字,感慨鲛人的歌声真是个好用的技能。
不过是随意的哼唱,便能传声千里。那些被她控制的蠢货在填饱肚子同时,还能给她增长经验等级,能力进一步提升。
铃鹿莓覆手,淡蓝色点着碎钻的长甲在一双苍白的手上煞是好看,那碎钻的形状,像是扑来的一层层浪潮。
天上突然召集出片沉压压的灰云,沉闷又响彻天际的雷声慢闪电一步,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她把手翻过来,云散雨停。
天上太阳投射下的高温,地上雨渍打湿的潮湿,全部抵消化为水汽融入低声不成调的云雾。
“十二鬼月是什么?”她开口。
“十二鬼月是除那位大人外最厉害的鬼,他们十分强大。”
小镇靠海,铃鹿莓在水里滋补身体,被控制的鬼当然要在水里回答她的问题。
幸好,这里不是深海,只是浅海区,浪水席卷着拍打过鬼的胸膛,腥咸的海风吹动鬼的头发,海藻一样搭在水的肩头。
鬼目光呆滞,却保留了基本的思维,细细回答了铃鹿莓的问题。
“这样啊……”铃鹿莓听完若有所思,鱼尾很长,凌凌波光在这片海雾里就像是有火彩的海宝石,像蛇一样盘旋的鱼尾撑起来,下半身死死钉在海里,上身却像有线的风筝,不紧不慢地飞过来。
她肩头还盛着一些水珠,顺着肩的线条留下。
她把头低下,居高临下逼近了这样貌普通的男鬼。带着一些危险的好奇,她张着抹了一些血色的唇,问,“我和十二鬼月,谁更厉害?”
“您的实力在下弦定有一席之位。”男鬼不假思索。
下这个字一听着就不怎么好。铃鹿莓蔫蔫回正身。
远处海浪正在掀起又坠落,漩涡时隐时现。
“哎呀,看来我还差的远呢……”几乎是没有光线的世界,铃鹿莓散着一头微卷的编织长发,不笑的时候那双亮得惊人的兽瞳危险满满,不过她又很快笑起来。
好像有熟人出现了呢。
远处,担心铃鹿莓被同僚先处决的时透无一郎着急赶来。不断上升的海浪打湿了他的头发,平时打理极好的长发现在一分为二,像是有人拿斧头劈开,乱糟糟,湿漉漉地流着水线,衣服全湿了。
而看到的,就是铃鹿莓带着栀子花香气的笑,靠近了那朵没有香气也没有样子的枯草。
深吸了一口气,却被海浪扑过来,呛了口水。海水咸苦无比,没有他院子里的井水甘甜,还带着一种冷意的涩味,叫他胃里像有冰块在翻江倒海。他竭力忍住想吐的欲望,冷静把刀剑划平,起势。
“霞之呼吸·肆之型·移流斩!”
青色霞雾覆身,平移的刀剑瞬息解决掉男鬼迷茫的视线。连带着他的身影也随着迷茫而消失。
没反应过来的还有铃鹿莓,她还保持着俯身的动作,只是脸上却是一副没搞清情况,却又有忌惮对方下一步的警惕。
“咔。”
铃鹿莓收手,坐直摸了摸她腰部和鱼尾处装饰的珍珠,圆润的珍珠摸起来可爱极了,压在指腹可以平怦怦跳的心。
她一只手撑在鱼尾上,一只手抬起,撑着脑袋,像是俩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得,带着熟稔和亲昵笑起来,上腔一左一右俩颗尖牙在浓雾里闪着微光“这么快又见面了,时透。”
时透无一郎没说话,他站直身体,随后慢慢把刀尖对上铃鹿莓的心脏,雪亮的刀尖还沾着上一只鬼未滴尽的血,丝丝缕缕缠着刀身。
“回去同我主动认罪,或者死在这里。”
冷淡的语气和他这个人一样,要不是那张出色的脸。
铃鹿莓无所谓地想:简直浑身淡的让人记不住。
她又游过去,好好看了眼这人,又笑起来。
这人还是那样守礼,见她变为鬼身,就垂眼不去看铃鹿莓上身打扮,只是盯着藏在海里的鱼尾。
“干嘛要回去呢。”
铃鹿莓被逗笑了,笑的花枝摇曳。藏在海里的鱼尾也露出了尖,浅的透光,薄的像层纱的鳍不断扑打在海,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你这死心眼。”她眼波流转间嗔怪,她游到少年身边,看他没有要攻击的意思,笑嘻嘻凑过去,手臂横上他的脖子,尖尖的指环着。
“鬼杀队每日又累又有生命危险,何必这么死心塌地地卖命呢。”她环住时透无一郎脖子,瞅他没说话,嬉笑间滑到他胸膛前,点着他额头,“小死板何不跟我做这海底的大王,我做女王,你做我的男宠……海底的财富珍宝数不胜数,深海的珍奇人间不得闻。”
她算盘打的极好,海底是她的地盘,人类根本活不下去。到时候他要是识相,百依百顺对她,她倒是不能不给他一片孤岛,好声好气养着他,或者送他去别的国度。
总之,先把这关过去,到时候势比人强,怎么着都有办法。
她不愿再回到那个小屋子里,每日趴着一方小窗看世界。
她把颈交在时透无一郎颈处,心里九转八回却不动神色,低笑,“我做了坏事,定然是活不成了。脾气这么坏的我,你居然忍了这么久也没对我翻脸,可见对我也是有些情谊,何不应下,与我……”
“百年好合,嗯?”
她趴在时透无一郎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少女清甜的声音骤然低下来,酥酥麻麻的冷气和痒意,伴随着如影相随的诱惑,像是蚂蚁搬家,侵蚀着他的心。
少年眯起眼睛,不是难过也不是退缩,而是少女的鱼鳞又大又晃眼,招得他不得不注意。
“下来。”
他说。
铃鹿莓摇头,不动。
下一秒,时透无一郎把铃鹿莓揪下来,半条鱼悬在他手里,也不丢在海里。
“别对我用血鬼术。”
他有些狼狈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压抑。
铃鹿莓抖了下鱼尾,掀起一点浪花。她无辜地想:男人就是自恋,她可没用过血鬼术。
“无一郎为什么不同我百年……啊!”
少女尖叫了一下,不是少年真的动手攻击伤她,而是少年从身上掏出一朵紫藤花,作势要塞她嘴里。
“再说多余的话……”
时透无一郎摇了摇手里的紫花,威胁之一很明显。
铃鹿莓乖乖闭上嘴,伸手在嘴边做拉拉链动作。
时透无一郎不明白,但凭着多月相处,大约明白这是少女妥协的意思。
他把铃鹿莓放回海域,还没等她甩尾准备逃跑,少年又紧又快拽住滑溜溜的鱼尾,正好是鱼尾最薄,最尾处的一片。
他拽得紧,铃鹿莓痛极了,开口要唱歌。
时透无一郎又是一番动作,才使得这鱼停下来,这次,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片细布,是铃鹿莓最喜欢的蓝色缎带。
从背后冒出的一双手,带着一团缎带塞进她的口。干燥的缎带反客为主地掠夺舌头的生存空间。
“唔!唔唔……”
缎带很长,时透无一郎砍断中间,留下一节绑住她的手腕,这点缎带根本困不住她,她明了,时透无一郎自然也知道。
铃鹿莓手腕被他腾出一只手反绑在背后,带着鱼尾也动不了。她撕下刚才嬉笑的伪装,露出时透无一郎熟悉的厌恶,憎恨地表情。
“时透!”
后面有人喊他。他没回头,只是擒着铃鹿莓,看她不断用力向前冲,身体却因为手腕和鱼尾在他这,像收线的风筝。
哪怕再向往外面的生活,也要乖乖听话回来。
不过铃鹿莓发起了狠,“呜呜”地哭起来。
时透无一郎第一次见她哭。她哭起来完全没有表情,只是有泪水积蓄在眼内。他顿了顿,随机抓得更紧,低声,“不要哭,回去认罪,我会……”
会陪你一起受罚。
所以不要哭,不要流泪。
我会努力杀鬼,努力不休息地杀鬼,努力抗下所有罪责。
你不要哭。
他表情带着点心碎的意思,可惜话没有说完,就被海浪掀入水里。
晶莹的泪水从她漂亮的绿眼睛流出,簌簌化作圆润的珍珠,滴落水里。
“嘭!”
谨记,泪水不只是情绪的载体,也是攻击的武器。
铃鹿莓以炸断自己半截鱼尾手腕为代价,获得自由。
做鬼其实挺好的。
已经再生出白皙皮肤的的铃鹿莓覆手看。
天上下起了暴雨,雨水打在身上,竟然会有点痛。
她甩了甩再生出来的尾巴,准备扎进水里游走。
“恶鬼,不把命留下可不行!”
一个白头发满脸疤的男人挥着一把绿刀再次砍断她的鱼尾,断尾之痛让她冷汗淋漓。
说到底,她本来就是和平年代出生的普通女子高中生,哪里接受过堪称断手断脚的痛。
剧痛让她咬紧牙,嘴唇泛着白。她又哭了出来,几颗炸弹围着白发男人炸了起来,让他一时脱不了身。
乘此机会,她掏出嘴里的缎带,轻轻哼唱。
雨雾渐浓。
意识到恶鬼想逃生的白发男子,高呼“甘露寺!蝴蝶!”
明白还有这样的人类高手的铃鹿莓睁大眼睛,她赶紧掏出嘴里的缎带,却意外尝到了熟悉的痛苦。
原来这条丝带涂满了紫藤花汁水……
剧痛从她五脏六腑传来,每一处器官都叫嚣着原来的地方不能呆了,要换新的,在她体内不断扩张着。
可她一条小小鲛人能有什么办法。
被折磨到大口大口吐着血,血染红了她蓝色的鳞片,也安抚了躁动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