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质是不灭的。”洛听澜认真地说,“生物电信号也是。虽然那是真菌模拟的躯壳,但在最后一刻,也许你父亲残留的意识碎片,真的被那一阵鼓声唤醒了。哪怕只有一毫秒。”
她伸出手,没有戴手套,而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贺野那只完好的肩膀。
“你送他走了,很体面。贺野,你做得很好。”
被她手指触碰的地方,好像着火了。
贺野看着她,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种想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简直快要爆炸了。
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浑身的血污弄脏了她,更怕吓跑了这个看起来冷酷无情的女人。
“咳。”贺野猛地别过头,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那个......你也挺厉害的。真的。刚才开车那架势,比我还爷们。”
洛听澜收回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心率飙升至140。贺队长,看来你的痛觉神经和羞耻神经是连在一起的?”
“洛听澜!”贺野恼羞成怒,「你能不能別老用数据分析我!老子是人,不是机器!”
“正因为是人,数据才有趣。”洛听澜重新戴上口罩,眼神狡黠,“好了,别乱动。如果手缝歪了,以后拿不动刀别赖我。”
处理完伤口,两人来到前厅。
张凯正趴在桌子上狂炫螺蛳粉,九叔则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小的黑色笔记本,眉头紧锁。
“这是从那件衣服口袋里掉出来的?”九叔问。
贺野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嗯。这是那种特制的防水本,虽然泡了这么多年,但里面的字还能看清。”
洛听澜凑过去看。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一些地质数据。但在最后一页,文字变得极其凌乱,显然是在极度恐慌中写下的。
【10月24日。我们错了。那不是矿脉。那是活的。它们在地下......像一张网。】
【不只是广西。这下面连着......云......水......】
【如果你看到这个,千万别去“落花洞”。那里是......孵化场......】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落花洞?”洛听澜皱眉,“湘西?”
九叔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神色凝重:“'落花洞女',湘西最邪门的传说。说是没结婚的姑娘,突然变得爱打扮,不吃不喝,最后含笑而死,说是嫁给了洞神。”
“看来这件事没有完成。”贺野拿过那个笔记本,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血迹,眼神冷酷,“那个所谓的'洞神',估计和这边的'回音'是同一种东西,或者是它的亲戚。”
“这是一个地下生态网络。”洛听澜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她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地图,“广西的喀斯特地貌和湘西的溶洞群在地下水系上是相通的。如果那个'中继器'说的是真的,那么这种史前真菌可能早就通过地下河扩散到整个西南地区。”
“而且,”贺野指了指本子上的一个符号,“这个标志,我在那两个黑衣人的罗盘上见过。”
那是一条奇怪的双鱼纹,两条鱼头尾相接,但鱼眼却是闭着的。
“这帮孙子。”贺野冷笑一声,“看来我们不只要找这些东西,还有人在收集它们。而且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就在这时,九叔突然把烟袋锅放在桌上一磕。
“行了!想查案以后再去查!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三人同时看向九叔。
九叔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亲兄弟明算账。修车费、住宿费、法事费,还有刚才张凯吃的这碗至尊加螺、加蛋、加豆皮的豪华螺蛳粉,一共八万八。扫码还是现金?”
空气安静了三秒。
“卧槽!八万八?你抢钱啊!”张凯嘴里的一口粉差点喷出来,“这破店能住八万八?”
“那面鼓可是国宝级的煞气,我要折寿的好不好!”九叔理直气壮。
贺野耸耸肩,一脸无赖地摊手:“九叔,你知道的,我是无业游民。我那皮卡都报废了,现在身无分文。”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转头看向张凯,眼神里写满了“也是为了救你”。
洛听澜也推了推眼镜,看向张凯:“作为本次行动的唯一受益人(指保住了狗命),我想这笔费用由你承担是合乎乎乎逻辑的。」
张凯看着面前这三个“土匪”,悲愤地掏出手机:“......我扫!我扫还不行吗!这哪是探险啊,这就是高端杀猪盘!”
付完钱,天色渐晚。
贺野站在店门口,看着远处的夕阳。那片连绵的大山在暮色下显得格外静谧,仿佛昨晚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梦。
洛听澜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可乐,贴在他脸上。
“冰敷一下,消肿。”
贺野接过可乐,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接下来打算什么?回北京修你的文物?”
洛听澜看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个笔记本上的'双鱼纹',我在国家博物馆的一个未公开的库房里见过。是一个刚出土不久的青铜鼎上的铭文。”
贺野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了。
“我也不打算回去。”洛听澜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的通感症最近越來越严重了,只有在你身边的時候,心跳那个声音能帮我遮蔽噪音。贺队长,如果你缺一个向导,或者缺一个医生,我觉得我可以胜任。”
贺野的心脏猛地跳了跳。
这是......表白?
不,这比表白还让他上头。
他咧嘴笑了,笑得肆意张扬,那股子痞帅的劲儿又回来了。
他伸出拳头,递到洛听澜面前。
“成交。不过洛工,我的出场费很贵。”
洛听澜伸出白皙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他满是伤痕的拳头。
“放心。我有钱。”
夕陽下,两只拳头碰在一起。
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