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空无人,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无处不在。
“我们要找谁?”张凯紧紧抓住贺野的衣角,三炮夹着尾巴缩在他的腿边。
“找一家客栈。”贺野拿出笔记本,“我爸笔记里提过,这里有一个联系点,叫'喜神客栈'。”
“喜神?”张凯打了个哆嗦,“那不是湘西这边对'僵尸'的称呼吗?赶尸的叫赶喜神......”
“算你有文化。”贺野白了他一眼,“走。”
沿着青石板路走了五分钟,他们真的找到了那家客栈。
门面很破,门口挂着两个白灯笼,门板半遮着。
贺野推开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大堂里很暗,只有柜台上点着一根红蜡烛。
一个穿着蓝印花布衣服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柜台前......梳头。
她梳得很慢,一下,一下。
面前放着一块巨大的,用红布盖了一半的铜镜。
“住店。”贺野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沉声说道。
女人手里的梳子停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连洛听澜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女人太漂亮了。
皮肤白得像瓷器,嘴唇红得像血,眉眼间透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但她的眼神是空的,像一个精致的木偶。
“几位客官,”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水底传来的,“住店啊?这几天寨子里办喜事,只有西厢空着了。不过......”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在贺野身上转了一圈,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这位阿哥长得真俊,倒是像我要等的洞神老爷。”
贺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往洛听澜背后躲了半步,小声说:“洛工,这个女人的不正常。她心跳声你听见了吗?”
洛听澜面无表情地挡在贺野面前,冷冷地看着那个女人:“心率每分钟40,体温目测低于30度。这不仅是不正常,这根本就是医学意义上的濒死状态。”
贺野侧身向前,从兜里掏出身份证,啪地拍在柜台上:
“少套近乎。开三间房。还有,不管你是什么'洞神'的老婆,别打我的人的主意。”
女人愣了一下,视线落在洛听澜身上,眼中的媚意瞬间变成了一种怨毒。
“你的人?”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指甲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进入落水寨,谁是谁的人,那得问问镜子。”
最后还是开了房。
因为这边圆十里只有这家店。
不过只有两间。
房间在二楼,全木结构,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响。
一进屋,贺野就先把屋里的镜子全部找出来,用床单蒙上了。
“今晚轮流守夜。”贺野检查完窗户,对洛听澜说:“那老板娘有问题。她身上有股......土腥味,和广西那个坑洞里的味道有点像。”
洛听澜正在检查房间里的水壶,她倒了一点水出来,发现水里竟然飘着一根长长的黑发。
“看来真菌网络确实延伸到了这里。”洛听澜把水倒掉,“别喝这里的水,只喝我们车上带的矿泉水。”
张凯住在隔壁,一开始死活不肯一个人住,最后贺野把三炮扔给了他,他才勉强答应。
夜深了。
外面的雾气更浓了,整个寨子好像被泡在牛奶里。
洛听澜坐在床边整理笔记,贺野靠在门口守夜。
气氛难得的安静。
“贺野。”洛听澜突然开口。
“嗯?”
“刚才在楼下,你说我是你的人?”洛听澜抬起头,眼神平静,“这是宣布主权吗?”
贺野正在削苹果的手一抖,差点削到手指。
他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那什么......当时情况紧急,战术性忽悠,战术性忽悠。”
“哦。”洛听澜低下头,继续看笔记,嘴角微微勾起,“战术不错,下次继续。”
贺野看着她那个浅浅的笑容,感觉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女人,越来越会撩了。
就在这时。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张凯。
“救命啊!!镜子!镜子里有人!!!”
贺野和洛听澜脸色一变,瞬间冲出房间。
贺野一脚踹开隔壁的房门。
只看到张凯倒坐在地上,指着墙上那面原本被贺野蒙住的镜子。
那块布不知何时滑落了。
而在那斑驳的铜镜中,映出的不是张凯惊恐的脸。
而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戴着红头的新娘。
那新娘正从镜子深处慢慢、慢慢往外走。
她的手,已经伸出了镜面。
那是实体。
苍白、指甲修长、滴水的手,正一点点抓住张凯的脖子。
“闭上眼睛!”贺野暴喝一声,手中的匕首脱手而出,带着风声向镜子射去。
铛!
匕首撞在镜面上,竟然火花四溅,被弹开了。那镜子硬度惊人。
“物理攻击无效!”洛听澜冷静的声音响起,“那是高维投影!贺野,把镜子反过来!”
贺野一个箭步冲上去,不顾那只鬼手抓住他的脸,一把扣住镜框边缘,猛地用力一掀。
“给老子翻脸!”
啪!
镜子被狠狠扣在墙上。
那只伸出的鬼手在空气中抽搐了一下,好像被切断了电源,瞬间化成一滩黑水,落在地滋滋作响。
张凯吓得翻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三炮缩在床底下,抖得像一个筛子。
贺野喘着粗气,死死地按住镜框:“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贞子也不是这么玩啊!”
洛听澜走到那滩黑水前,用棉签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闻了。
“不是鬼。”她脸色凝重,“是高浓度的致幻孢子聚合体。这面镜子,是一个培养皿。”
她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寨子里突然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咚咚锵,咚咚锵。
那是迎亲的队伍。
在浓雾中,一队身穿红衣、抬花轿的人影,正踩着水面,从河头缓缓飘来。
而那个坐在客栈楼下的老板娘,不知何时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对着二楼的窗口,露出了诡异至极的笑容:
“吉时已到......洞神老爷来接新娘子咯......”
贺野看着那队鬼气森森森的迎亲队,又看了一眼晕倒的张凯和冷静的洛听澜,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嘴角却咧着一个开嗜血的弧度:
“接亲是吧?行。今天老子要看看,这个洞神到底长几个脑袋,敢抢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