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的瞬间,头顶上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是真菌母体最后的自毁。狂暴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碎石和粉红色的肉质残渣,像是一把巨型散弹枪一样朝他们身后轰过来。
地下暗河的水流湍急得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巨大的离心力差点把张凯的苦胆都给甩出来。他死死抓着沈木老头的裤腰带,沈木老头则用旱鸭子戏水的姿势在水里拼命扑腾,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而最前方的洪流里,贺野像是一块坚硬的礁石。
他的一只手臂死死扣在洛听澜的脖颈和腰际,用自己的后背去挡那些在水流里疯狂乱撞的碎石。
“砰!”
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狠狠砸在贺野的肩膀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嘴里冒出一串气泡。
洛听澜被他护得滴水不漏。在这冰冷、刺骨、夹杂着腐臭味的地下水里,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就是贺野那具滚烫的□□。
还有那在耳边炸响的,如同擂鼓的心跳。
咚!咚!咚!
没有了降温喷雾的压制,贺野此时的心跳快得像是在蹦迪。那沉稳有力的震动通过水波传导过来,强行切断了四周那些因为爆炸而产生的、尖锐的次声波乱码。
洛听澜睁开眼,在蓝色的水光中,她看到了贺野那张因为憋气而有些扭曲,却依旧帅得一塌糊涂的脸。
她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了贺野的脸颊。
贺野一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姑娘要干嘛?!这可是逃命呢!难道又要人工呼吸?!
然而洛听澜并没有吻上来。
她只是借着水流的冲力,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微弱震动频率,轻轻说了一句:
“贺野,你的防震指标,今年可以拿优。”
贺野:“……”
他妈的,他迟早要被这个感情迟钝的女人给气死在水里!
【两日后·红河下游外围·临时集装箱营地】
阳光刺眼,蝉鸣阵阵。
哀牢山的红雾在两天前的那场大爆炸后,彻底消散了。现在的山林恢复了原本翠绿的模样,普通的鸟叫声听起来格外亲切。
一间废弃的护林员集装箱板房里,正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泡面香气。
“吸溜……吸溜……活过来了,老子这次是真活过来了。”
张凯穿着一身捡来的绿色老式军大衣,毫无形象地蹲在长椅上啃着一碗老坛酸菜牛肉面。三炮趴在他脚边,正嚼着一根火腿肠,狗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沧桑。
沈木老头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运动服,虽然头发还是乱得像鸟窝,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正拿着一个放大镜研究张凯的那部最新款智能手机。
“啧啧,现在的世界真奇妙,这小盒子里居然能装这么多光屁股跳舞的姑娘。”老头一边看一边感叹。
“老沈,那是擦边直播,你少看点,对心脏不好。”张凯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平常看多了,算法才会推送。)
集装箱的另一边。
贺野正赤裸着上身,背对着阳光坐在木凳上。他的肩膀、后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擦伤,有些地方还结着黑色的血痂,看起来触目惊心。
洛听澜手里拿着碘伏和棉签,正神色自若地帮他清理伤口。
“嘶——”棉签戳到伤口,贺野本能地缩了缩肩膀。
“别动。”洛听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她的指尖擦过他结实的三角肌,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贺野老老实实地坐好,眼神有些飘忽,耳根子又不争气地红了。他看着桌上摆着的那些遗物——十几枚黄铜身份牌,一本日记,还有那支钢笔。
“想什么呢?”洛听澜问。
“没想什么。”贺野低声道,声音有些闷,“就是觉得……他们在这里躺了几十年,最后连块骨头都没能带回去。我这个当儿子的,是不是挺没用的?”
洛听澜放下棉签,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双手,把那些冰冷的黄铜身份牌捧起来,放在了贺野宽厚的手掌心里。
“在逻辑上,遗体只是碳水化合物的结合体。这些身份牌,还有他们留在你脑子里的记忆,才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洛听澜看着他,眼神清冷却无比坚定:“贺野,你把你父亲带回来了。他们不再是母体的内存条,他们现在是英雄。”
贺野看着手心里的身份牌,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洛听澜的手腕。
“洛工。”
“嗯?”
“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事……你能不能先别测评我的胸肌?”贺野憋了半天,一张帅脸涨得通红,“老子是个活人,不是你的防震垫。”
洛听澜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评估他的建议,随后坦然一笑:
“那得看情况。如果下次的震动超过4.0级,我还是会优先选择性价比最高的防震方案。”
贺野气笑了,手上微微用力,直接把她拉得往前凑了凑。
“行。那下次老子收你高额使用费。”
集装箱外,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