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穿堂风吹得塑料窗帘哗啦啦作响,把外面中山路夜市上爆炒花螺的香气一股脑儿地塞进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
贺野还保持着蹲在床边的姿势,两只长满粗茧的大手死死扣着塑料椅子的边缘,因为用力,手臂上的肱二头肌把灰色的短袖袖口撑得满满当当。他那双带点野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听澜,眼底深处全是豁出去的滚烫。
“听懂了就给个反馈,洛工。”
这句话在吊扇“嘎啦嘎啦”的噪音里,像一发闷雷砸在房间中央。
洛听澜眨了眨眼,那头被贺野揉得像个鸟窝的长发还带着微热的温度。她镜片后的黑瞳孔缩了缩,视线从贺野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上,一路向下移动,最后定格在他那两只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耳朵尖上。
在她的通感视野里,原本代表古骆越国铜鼓声学曲线的那些冷蓝色线条,在一瞬间被一团极其不讲理的,黏稠的橘红色热浪给覆盖了。
那热浪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肌肉美男。
“贺野。”洛听澜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在呢,你说,我在听。”贺野握着椅子腿的手又紧了紧,喉结紧张地上下滚了滚。
“根据你的陈述,你刚才使用了‘喜欢’、‘纯情猛男’以及‘底线’这三个词汇。”洛听澜把膝盖上的平板电脑往床上一搁,神色坦然得像是在主持一场国家级科研课题评审会,“从生物学和行为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你这是在向我发出配偶选择的试探性信号。对吗?”
“配……配偶选择?”
贺野整个人直接裂开了。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子要把人揉进骨子里的狠劲,硬生生被这四个字给戳成了漏气的皮球。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在狭窄的房间里转了个圈,挫败地抓了抓头发。
“洛听澜,你真行。哥跟你掏心窝子呢,你跟哥在这播人与自然?”贺野气笑了,转过身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那张好看的俊脸此时红得能直接去当交警的停行指示牌。
“因为你的表述不够精确。”洛听澜也站了起来,踩着人字拖走到他面前。她一米六八的身高在普通姑娘里算高挑的,但在贺野一米八八的黑塔体型面前,依旧显得有些单薄。
她微微仰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我需要确认你的逻辑终点。你说的‘喜欢’,是指由于我们短期的生死共战,导致的催产素和多巴胺分泌异常,还是指你单纯对我的碳基□□产生了繁殖冲动?”
“靠。”
贺野低咒了一声,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跨前一步,大跨步直接把洛听澜逼到了课桌边缘。他双手一伸,掌心撑在洛听澜身后的桌沿上,直接将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那一对大胸肌和坚硬的手臂之间。
一股属于雄性的滚烫气息,瞬间把洛听澜包围得严严实实。
“我对你没有繁殖冲动……不对,老子是有,但我更想天天给你吹头发!”贺野两只眼睛红红的,盯着她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唇,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沙子里滚过,“老子是想,以后进老林子、下地缝的时候,你数心跳只能数老子的。别管什么3.0还是4.0工业标准,老子这辈子就给你一个人当防震垫。这回听懂了没有?!”
洛听澜的长睫毛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第一次。
这是她自打得了通感症以来,第一次在没有受到外界次声波和真菌大爆炸干扰的情况下,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听着贺野胸膛里那几乎要把背心震裂的“咚咚”声,那金色的光圈没有亮起,但她的太阳穴却一阵阵地发跳,那是一种比真菌共振还要让人心慌的频率。
“听懂了。”洛听澜推了推眼镜,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那0.5秒的迟钝,“你的意思是,你想通过建立长期稳定的排他性亲密关系,来垄断我。”
贺野:“……”
他彻底服了。他看着洛听澜那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脸,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额头轻轻地抵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头斗败了的,却又舍不得松口的藏獒。
“洛工,我求你了,把你的量角器和计算器先关机五分钟成吗?”贺野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带着股子可怜巴巴的糙劲儿,“你就说,成不成。我长得不赖,战力顶格,还会开车做饭擦刀,除了偶尔没长嘴,没别的大毛病。你跟哥组队,不亏。”
洛听澜感受着肩膀上那颗大脑袋的重量,还有他脖颈上不断散发出来那高得不正常的体温。
她突然伸出手,像在林子里安慰三炮一样,在贺野那硬邦邦的后脑勺勺上拍了拍。
“不亏。你的性价比确实是目前我见过的雄性人类里最高的。”洛听澜淡淡地说,嘴角却在贺野看不见的地方,极轻地勾了一下,“行吧,实习期三个月。如果这期间你的心率和心理抗压能力能保持稳定,可以转正。”
贺野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盏氙气大灯:“真的?!不许反悔!谁反悔谁是张凯那怂包!”
“数据不会撒谎,我不反悔。”洛听澜拍了拍他的胸口,“好了,实习男朋友,现在你该回你房间了。你再这么撑着桌子,我的平板电脑要被你的热量烤死机了。”
贺野这回不委屈了,咧着大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两排大白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利索地收回手,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对着洛听澜做了个极其不符合他硬汉人设的“飞吻”手势。
“晚安,洛老板!”
“啪”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洛听澜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他额头抵过的肩膀,低声嘟囔了一句:“神经元传导速度确实变快了……这难道就是网络上说的,‘沙雕’传染?”
【次日清晨·南宁水街市场】
“捏,老夫活了几十岁,第一次见到有人一大早起来跟个发了春的野驴一样,在马路上帮人搬甘蔗的。”
沈木老头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碗刚出锅的生榨米粉,一边往里狂加酸豆角和新鲜的紫苏,一边冲着街对面指指点点。
街对面,水街菜市场的入口处,贺野正一个人扛着四大捆手腕粗的果蔗,走得健步如飞。他今天穿了件扎眼的红背心,手臂上的肌肉块随着脚步一紧一松,把旁边几个卖菜的阿婆看得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