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浅灰色的床铺上一个鼓包动了动,随后一只修长的莹白色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将一直响动的手机贴到耳边。
林皎一直手臂遮住上半张脸,一只手握着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静了静,一道有些严厉的女声响起,
“还没睡醒?”
林皎怔了怔,支起身靠在床头,微微清了清嗓子,“妈?”
林蔚然显然有更重要的事说,因此放过了睡到日上三竿的儿子。
“一会儿去宋医生那复查,一洲说他来接你,好好听宋医生的话,别熬夜,你自己的身体你要心里有数……”
这些话林皎听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嗯嗯啊啊”的应付着电话里的说教。
“……反正我说多少次你都是这个样子,行了不烦你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啪。
林皎将手机扔到床上,被吵醒的滋味不是很好受,他头一阵阵的疼。
他平日里没有熬夜的习惯,但昨晚罕见的失眠了,林皎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昨晚沈在空说的话。
“你可以试试现在骂我,或者踹我。”
“这就是你和他们的区别。”
不行,不能再细想。林皎睁着眼睛看着床帘顶,被林蔚然女士那通电话扰的完全没有困意。
林皎扯过手机,才看到林一洲给他发的消息。
是江展鹤组的局,想必还是之前联姻那事,当时林皎将江展鹤的意思传达给杨桃后,二人似乎就成功对接上了,倒是不知道如今是怎么个情况。
咚咚咚——
林皎打开门,是陆嘉航。
“你才醒?”陆嘉航夸张道,“我刚刚给你送早饭来,发现你们寝室没人,还发消息问你呢。”
林皎这才看到桌上那个熟悉的保温桶,他有些无奈:“下次别送了。”
“不行。”陆嘉航反应有些大,“不送我的零花钱就没了。”
林皎有些头疼:“那你现在来干嘛?”
“监督你吃午饭啊。”陆嘉航一脸理所当然,“你快去洗漱,我今天想吃米线。”
林皎:“……我一会儿就跟沈在空说别让你来了。”
“别啊!”陆嘉航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妈知道了我逃课的事情,把我卡停了,现在可就靠我小舅舅的接济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林皎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学聪明点,反正你小舅舅又不可能检查我吃没吃,你拿到手直接自己吃掉不就行了。”
陆嘉航有些迟疑:“这样不好吧。”
林皎在一旁煽风点火:“你想啊,你如果不用回学校,就不用去上那些水课了,这多出来的时间不就能去玩了。”
陆嘉航继续迟疑:“我还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林皎用力拍了两下陆嘉航的肩,“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就怕了吗?你这样如何成的了大事,你的赛车怎么办,你的齐齐哈尔怎么办?!”
陆嘉航双目燃火:“你说的对!我要自由!我要抗争!我现在就去赛车俱乐部!”
“这才对。”林皎很满意,他大手一挥:“你爱车的剪刀门,我帮你换!”
“舅舅!”陆嘉航双手捧着林皎的手臂,“以后你就是我亲舅舅!”
“乖侄子。”林皎慈祥的摸了摸新晋大侄子的脑袋,“我一会儿要去见你大舅舅,就不跟你说了。”
“舅舅您请。”陆嘉航立马松开林皎,“小的先告退了,舅舅您随意。”
陆嘉航夺门而出,飞奔向他心爱的赛车俱乐部。
林皎洗漱完,坐在椅子上等待林一洲来接,他视线落到那个灰色保温桶上,思索片刻,取出里面的豆浆。
确实好喝,可惜为了以后早上的清净,林皎遗憾的看着这袋豆浆。
只能选择放弃你们了。
林一洲到的比预想要早一些,他坐在张扬的宝蓝色跑车里,看着自家弟弟左手豆浆,右手包子,等人一上车里马开口:“哪来的饿死鬼。”
林皎:……
林皎:“谁叫你到的这么突然,我早饭都来不及吃。”
林一洲握着方向盘:“别吃了,带你去吃午饭。”
林皎还没来得及张口说不要,就被林一洲打断:“必须吃,你妈交代的。”
林皎霎时有一种全世界都在逼他吃午饭的错觉。
吃完饭他们去了医院,算算时间已经半个月没来了,宋医生一看见他就笑道:“稀客啊,最近忙什么事呢。”
也不怪宋医生奇怪,前些日子还没开学的时候,几乎每周林蔚然女士都会强迫林皎来这。
“来吧,躺这。”宋医生一手插兜,一手指了指熟悉的床。
林皎对于这个流程熟练的让人心疼,他默不作声平躺到那个小床上,表情已经没了最初的抗拒和慷慨就义,显示出莫名其妙的平和与安详。
就诊室的门被关上,林一洲坐在外面。
“林先生。”宋医生走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林一洲站起身,“小皎睡着了?”
宋医生点了点头,“林先生,林皎已经接受治疗超过基础疗程了,我的建议还是考虑中止,毕竟这种治疗方案时间久了对他大脑的恢复也不好。”
“严重的话,可能会产生记忆错乱。”
林一洲表情有些沉郁:“我会去劝劝他妈妈的。”
宋医生对于林蔚然的性子多少也有些了解,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年轻男子的肩。
林一洲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宋医生,如果中止了治疗,小皎他……会想起来吗?”
宋医生沉吟片刻:“会,只是时间问题。”
林一洲闭了闭眼睛。
宋医生犹豫道:“虽然不知道林皎之前经历了什么,但作为医生,我对于患者的建议是尽快中止这项治疗。”
林一洲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了,谢谢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