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跟你说说，我所知道的吧。”杨桃仰头看向天空，似乎没注意到林皎有些僵硬的神情。

“慎妍在南京上大学的时候，遇见了赵月淮，她本以为赵月淮和她一样，没想到人家已经有了男朋友。可那个时候，慎妍早就对她情根深种，甚至连手机的壁纸，到现在都是赵月淮的背影照片。”

“赵月淮是个多受人喜欢的女孩子啊，她的身边有很多男人，也有很多女人，但她却不为所动，慎妍就一直等，企图等到人家注意到她。”

“结果呢，哈哈哈”杨桃笑声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难过。“赵月淮确实分手了，但人家也出国了。”

“你说慎妍多么愚蠢，多么懦弱，如果是我，爱上一个人就必定会死死缠着她，让她以后的人生都有我的影子。”

“而不是像一个三心二意的胆小鬼，心里既放不下白月光，手里又试图握住野蔷薇。”杨桃轻轻的语调中，却透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不过林皎想问的不是这个，他上前一步，轻声道，

“师姐，于笙是谁？”

轰——

杨桃霎时睁大了双眼，刚刚包厢里的难堪，阳台上的争吵都没能使她失态，短短一句话，却让她红了眼眶。

“于笙……是我的大学室友。”杨桃缓缓道。

“我也是因为她，才和家里决裂的。”注意到林皎睁大的双眸，杨桃笑了笑，“别乱猜，没那么狗血。”

“于笙有个感情稳定的女朋友，家里也很开放，很支持她们。那时候的我刚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女生的不同，有很多对未知世界的害怕，是于笙发现了，一直鼓励我，引导我。”杨桃吸了吸鼻子。

“我们三个时常一起出去玩，在学校里她们也一直带着我，从不会忽视我，也正是因为她们带给我的勇气，让我和家里出了柜。”杨桃顿了顿，语气有些自嘲，“结果可想而知，我父母很生气，将我关了一个月的禁闭，勒令我不许再去学校。”

越说下去，杨桃的语气就越颤抖。

林皎意识到，接下来的内容或许是她们都无法接受的。

“等我从家里逃出来，回到学校找于笙，收到的只有两份遗书。”

杨桃似乎有些不敢再说下去，林皎内心有些后悔自己提到了那个名字，他轻轻拿走那支快要燃尽的烟，

“别说了。”

杨桃摇了摇头，“让我说吧，我想说。”

“这些事情，憋在我心里太久了。”

“那两封遗书，一封是于笙她女朋友的，是跳楼自杀。”

电光火石间，林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切都串联起来，他神色有些震惊。

“闻老师那天说的案子，死者就是于笙的女朋友，温竹。温竹出事后，于笙一直在咨询律师，试图为她讨回公道，她将这件事发布到网上，却被平台压了下来，她去学校闹，去公安局闹，甚至去电视台找那个颠倒黑白的主任，却没想到那个该死的畜生，将她和温竹的关系发到网上。”杨桃满怀恨意，

“那些人转移了这个事件的重心，将关注点无耻的放在两个女生之间的感情上，网络上那些听风就是雨的键盘侠只知道跟风骂人，就这样，于笙接受不了大规模的网暴和爱人的惨痛离世，她割腕自杀了。”

在这个社会，想要毁掉一个人太容易了。

杨桃咬牙，字字泣血：“而我对于这一切，竟然毫不知情，留给我的，只有于笙的一句，‘我好恨啊，但我也好累啊’……”

说完，就是长久的沉默。等杨桃整理好心情，转头看向林皎，她撞进一双微微湿润的眼眶。

杨桃愣住了。

两人长久的对望，杨桃第一次在一个男生的眼中看到对这个事件的心疼和共情。

当时网络上还是有人在为于笙和温竹发声的，当中不乏一些男生，但他们也只是同情，是对不公正的不甘。

但在林皎眼里，她看到了彻彻底底的感同身受和浓重的哀伤。

许久，林皎擦了擦眼睛，小声道：“师姐，你早说啊，你不用和江展鹤合作，我肯定让我哥去找人。”

杨桃失笑，“和江展鹤合作也不全是为了求你哥帮忙，我也需要一步步从我父母手里接过杨家。”

“所以，那个工人的死……”

杨桃笑容敛了敛，轻声道：“是温竹的弟弟。”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好在没撞死。”杨桃轻嘲，“祸害遗千年。”

“不过，也幸好他没死。温竹的弟弟才刚高考完，他有大好的前程，手里不该染上人命。”杨桃回忆起那天，她去在警察来之前，先一步找到了那个年轻的男孩。

“你听着，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为你辩护，争取少判几年。”

男孩语气激动，狰狞的表情难掩愤恨，“我要去杀了他，我要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