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在空抓住林皎的手，低声道：“我从没这么想，只是我知道，你爱我。”
因为爱，所以不舍，这是自然而然的连锁反应，这一点林皎无法否认。
林皎看上去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他尽量让自己的措辞显得不那么严肃，“我不想成为你的牵绊，沈在空。”
“我们都懂理想的价值，因为热爱，你宁愿和家里对抗也要学物理，如果因为我，你错失了一次良机，我首先会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沈在空，你想我们以后相处的时候，我心里内疚吗？”林皎看向沈在空，轻声道，“就算我不学物理也知道这个项目，不仅对你个人重要，对卫星的研发同样重要，理想和未来不应该为爱情让道。”
“想去的话，就安心去，好吗？”林皎的手覆上沈在空的手背，他浅笑道，“西北不远，如果我想你了，会去找你的。”
沈在空深深看了他一眼，哑声道：“好。”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能够预测到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沈在空想，那天晚上他一定不会答应林皎的。
可惜沈在空没有预知能力，无法避开人生中太多的意料之外与无可奈何，但不管怎样，他最终还是踏上了去西北的路。
“见到你还蛮意外的。”赵月淮笑了笑，“但又好像是情理之中。”
沈在空一手拉着林皎，一手拿着拉杆箱，闻言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林皎答道：“多好的锻炼机会啊，错过就太可惜了，是吧？”
林皎晃了晃紧紧被人牵着的那只手，沈在空这才勉强给了一点反应，他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
赵月淮好笑地看两人一眼，对一旁的陈敛道：“我们先去找老师吧，给他俩一个私人空间。”
陈敛轻声说好，但转身之际，似乎深深看了原地的两人一眼。
沈在空拉着林皎的手不放，偌大一个人此时看上去竟有些委委屈屈，林皎微微踮起脚，轻轻捧起沈在空的脸，高大的男人乖巧的低下头，如同奉献自己王冠的国王。
“别不开心啦，西北风沙大，我给你带的护肤品都要用，早晚各一次，还有工作不要太累，有机会的话，可以给我拍几张沙漠的风景照……”
林皎想了想，改口道：“还是算了，你们那全封闭的应该没信号，有时间还是多休息休息。”
沈在空一言不发，他低头凝视着喋喋不休的小爱人，无论林皎说什么他都答“好”。
“……还有最后一点。”林皎左右看了看，发觉没人注意到他们，于是凑上前吻了吻沈在空的唇角。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或是发消息，只要我看到就一定会回。”林皎轻声道，“等你回来。”
沈在空猛地将人拉进怀里，全然不顾四周人的眼光，他用力地吻下去，像是要将人揉进骨髓。
“好了，好了。”林皎快要呼吸不上来，拍了拍男人宽厚的背。
“听话，去吧。”
就差沈在空还没上车，现在是真的要分别了，四个月，纵使林皎心里再不舍，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表现出难过或是动摇，沈在空会马上回绝教授，拎着行李箱回家。
但这不是林皎想看到的。
他要的不是迁就，不是一方为了另一方妥协，他要的是真正自由的爱情，是哪怕□□上分离，精神上依旧热恋。这很难做到，但林皎有信心。
而就在沈在空离开的第二天，林皎那销声匿迹多年的父亲，突然来了讯息。
“喏喏啊，回去陪陪你妈妈，我担心她一着急又会和你父亲吵起来。”嬢嬢叹了口气，拉着林皎的手细细道，“你妈妈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有的时候脾气急躁了些，你别怪她。”
林皎眼睫颤了颤，身子主动上前贴着嬢嬢，撒娇道：“把我带大的不是你嘛。”
嬢嬢笑着点了点林皎的脑袋：“你这孩子，又跟嬢嬢玩文字游戏。”
“这次你爸爸回来啊，你也别帮着你妈跟他吵，他们夫妻俩怎么相处是他们的事，作为子女，你尽好应尽的本分就是了。”
嬢嬢看的透彻，人心都是肉长的，纵使母子俩平日争吵的再多，林皎也还是会心疼母亲，会不自觉的偏向自己朝夕相处的人。
林皎想问一个问题很久了：“嬢嬢，你当初怎么没劝我妈离婚呢？”
嬢嬢像是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目光里满是慈爱和无奈，“你妈妈自己喜欢。”
原本是有喜欢的，只不过这份喜欢，在林皎出生不久后秦枫钰抛家弃子独自前往西北，一走就是十年，在数不尽的日夜了，消磨殆尽了。
时间一久，秦家和林家早就密不可分，他们之间的婚姻不再纯粹，掺杂了太多利益，更何况，林蔚然早就表示过，自己不会和秦枫钰离婚，因为离婚后林皎在秦家的位置将会受到影响。
嬢嬢打趣道：“你现在应该能理解你妈妈吧，小沈今天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林皎颇为不好意思道：“嬢嬢，你知道了啊……”
嬢嬢轻哼一声，“小沈来的比你都勤，我虽然老了，眼睛可还没瞎。”
林皎连忙上前给娘娘捏肩，他讨好道：“谁说您老了，明明还是颐和一枝花。”
嬢嬢被他逗笑，但笑着笑着，就有些喘不过气，林皎连忙帮她顺气，“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医生怎么说？”
嬢嬢挥手道：“老了，很正常，别大惊小怪的。”
林皎担忧道：“还是再去做一次全身检查吧没，我不放心。”
嬢嬢笑了笑：“有什么不放心的，检查报告不都发给你们了，我没事，就是年纪大了，难免有点身子不利索。”
嬢嬢看着林皎年轻稚嫩的脸，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透过时光看那个曾经年幼的小孩。
“也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
林皎心下一阵慌张，他从来避讳这个话题，因为只要一想到那个结果，他就忍不住心悸，流泪。于是他也顾不上什么检查不检查的，连忙制止了嬢嬢继续说下去。
“别胡说，嬢嬢一定会长命百岁。”
嬢嬢笑着拍拍他的手，附和道：“好，嬢嬢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