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微微皱了皱眉:“在爷爷家少说两句,我看秦笙那孩子不像是有野心的。”
秦思危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今天突然出现在这还捧着本书是不是故意做给你看的,装成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等着瞧吧,这秦笙未来一定会进公司的。”
林皎不置可否,那些叔伯姑嫂蠢蠢欲动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他们小辈跟着受罪,也确实悲哀。
“不说了,我爸叫我过去。”林皎起身拍拍秦思危的肩,“辛苦了,有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秦思危笑了:“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
林皎点点头,朝正堂走去。到的时候,秦老爷子已经不在了,只有秦枫钰坐着喝茶。
“你爷爷累了,先去休息了,陪爸爸走走吧。”秦枫钰见林皎过来,放下茶盏起身。
父子俩走在小径上,秦枫钰看着山间汩汩流动的小溪,语气中颇有些怀念:“我小时候和你大伯经常会在溪边抓小鱼小虾。”
“你妈妈应该没和你说过,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秦枫钰站定,看着前方紫藤萝垂挂下的小廊桥。
“这么多年来,我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你们母子俩,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也欠你妈妈一句对不起。”秦枫钰说,“我名下的资产早在结婚的时候就全部转到你妈妈名下了,这些年获得的股份分红刚刚也叫律师拟了合同,一会儿你去签个字。”
“你是不是在心里嫌弃爸爸庸俗?”秦枫钰看向林皎,笑着说。
林皎摇头:“没人会嫌钱庸俗。”
秦枫钰哈哈大笑,“那就是觉得这些东西并不重要,是我多此一举?”
“小皎,你是我的孩子,我身上的反骨不比我少。”秦枫钰拍拍林皎的肩,“在爸爸面前,就不用客套了吧。”
林皎咽下原本想说的话,对着秦枫钰笑了笑:“嗯,我只是觉得,妈她这些年太辛苦了。”
秦枫钰敛了笑意,沉默片刻,“你们怪我,是正常的。”
“小皎,人这一辈子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朝闻道,夕死可矣。”秦枫钰看着刺目的阳光,缓缓道,“我们这种人,温饱已经解决了,就总想着追求人生的价值,对我而言,理想高于一切。”
林皎很想说,那就可以完全不顾家庭了吗?但他看着秦枫钰不再年轻的侧脸,和鬓角几根白发,又觉得有些话自己不用说出口了。
“你喜欢海子吗?”秦枫钰突然问道。
林皎诧异了一瞬,回道:“他是一位很伟大的诗人。”
“敦煌是千年以前,起了大火的森林。”秦枫钰说完,细品了品,笑道:“海子那个年代文化在衰落,而如今的科技也一样,我们落后其他国家太多了,祖国培育了我们,这是我们应该去做的事情。”
“小皎,你长大了。”秦枫钰的目光落到林皎的脸上,像是从未如此认真的看自己的儿子。“照顾好你妈妈。”
林皎淡淡道:“我会的,很小的时候我就不再需要你,我想,我妈她也会逐渐习惯的。”
秦枫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开来,“那很好。”
秦枫钰又走了,这次是跟着国家保密机关单位去了西北的沙漠,他们要去做什么,没人知道。而秦枫钰下一次回来又是多少年后,也没人知道。
林家恢复了往常的寂静,秦枫钰来的那三天就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林蔚然短暂的有了强烈的情绪波动,但随着秦枫钰的离开,又回归了麻木的日常。
如此强烈的反差,让林皎意识到,自己母亲确实是爱着父亲的。
爱会让很多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就像沈在空在沙漠徒步走了五千米,来到边陲的小镇上才能有信号联系上林皎。
“那边很热吗?”林皎看着沈在空洇出汗的衬衫,胸前一小块布料已经变得透明。
沈在空扯了扯衣领,“早晚温差大,会冷一些,现在是中午,太阳比较大。”
沈在空现在是坐在一家烤肉店里给林皎打视频的,为此他点了一个套餐,店里空调不给力,炭火燃烧使的周边空气更热了。
“今天不忙吗?”
“中午休息时间比较宽裕。”沈在空解释道,“等手头的工作结束,就能缓几天了。”
这是沈在空离开的第二个月,不忙的时候,他们会天天打视频,有些时候沈在空结束工作已经接近凌晨,他时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沉默,最终也没有拨电话过去。
异地恋确实很消耗情感,而他们的情况比异地还要再严重一些。林皎一开学,空闲时间就没那么多了,他们要面对的考验不只是八千公里的距离,还有永远无法对上的时间。
但好在他们两人的生活也并非只剩爱情,忙碌的学业和工作得以遏制思念,但当闲下来时,他们也只能对着满屏的绿色信息条无奈。
白驹:赵月淮和她男朋友天天在我眼前晃,好想把他们一个埋北极,一个送南极。
林皎考完试才有空拿起手机回消息,他几乎能透过文字想象到沈在空说这句话时的模样,他笑了笑,刚准备打字,一个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
林皎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面急促的说话声打断。听清楚对面说了什么之后,林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手机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皎几乎是跑着出了教室门。
“皎皎,你嬢嬢昏迷了,我们现在在医院,你过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