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沈在空躺在病床上,猝然睁开眼。
“呀,你醒了?”小护士正在调试简陋的设备,注意到病床上人的动静,笑了笑。
“你可真是命大,那些去了沙漠测试设备的人里,活着回来的就三个人。”
沈在空眼珠转了转,似乎还在状况之外,他只记得自己昏迷的前一秒,还在满眼尘沙的黄土地上,鼻腔,眼眶,耳孔全部灌进了沙粒,窒息感紧紧缠绕着他,还有……
“哎,哎,你别动啊,输着液呢!”小护士惊呼。
沈在空挣扎着从床上支起身,他紧紧盯着小护士:“谁,都有谁活着?”
小护士愣了下,支支吾吾道:“这,我,我也不知道啊……”
“秦枫钰呢,秦教授活着吗?”沈在空急切道,“就是一个戴着眼镜,瘦瘦高高,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小护士被他吓了一跳:“啊,好像活下来的都是年轻人,年岁大些的,大都抢救无力……”
沈在空输着液的手骤然垂下,血液顺着输液管倒流回他的体内,他喃喃道:“不,不可能,我明明……”
六天前
“这次咱们要去沙漠腹地,检测卫星的发射状况,为此咱们所专门请了著名的秦教授,来监督我们此次工作,大家掌声欢迎。”
所长呲着个大牙,在简陋的砖房里大声宣布,仿佛他们待的地方不是四面漏风的泥砖房,而是金碧辉煌的大会堂。
沈在空对来了哪尊大佛并不感兴趣,他正拿着草稿纸的反面演算着,这边条件有限,近日沙漠上风沙也大,物资很难运送过来。
“大家好,我是秦枫钰。”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笔尖戳破薄薄的纸张,最后一排的沈在空抬眼,正巧对上男人平和安定的目光。
“沈大佬,沈大佬,他们都去问秦教授问题,你怎么不去?”孟庆小跑着跟上沈在空,他乐呵呵道,“秦教授人可真好,不管问什么都耐心的回答,不愧是首都大学最受欢迎的教授之一。”
沈在空步伐一顿,“秦教授是北京人?”
孟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吧,他在首都研究院工作啊。你不是不感兴趣么,怎么连人家住哪都问呐。”
沈在空淡淡道:“听他口音像我们江浙一带的。”
孟庆:“嗨,秦教授说话确实没有北京那股调调儿,也有可能是外地来北京定居的。”
沈在空不置可否。
秦枫钰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三天后的卫星发射试验,由于此次选址的特殊性,在沙漠腹地,很多年事已高的老教授不便前往。
“我们遵循自愿原则,愿意去的,来我这报个名。”秦枫钰笑道,“大家量力而行,有基础病症的不建议,身体素质差的也不建议。”
孟庆看了眼身边的沈在空,小声道:“沈哥,你去吗?”
沈在空理所当然道:“去,怎么不去。”
“那我也去。”孟庆一脸视死如归。
沈在空好笑道:“你不是说你奶奶不让你去沙漠里,怕被木乃伊攻击么。”
孟庆一脸牙疼道:“嗨哟这小老太太完全是被短视频荼毒了,看到个沙漠就觉得里面有木乃伊,也不想想国界问题,要有也是千年干尸啊。”
沈在空微笑扣住这小胖墩的肩膀,帮助他转了个圈:“去,报名去,在我名字后面打个勾。”
“你怎么不自个儿去。”孟庆嘟嘟囔囔地走着,“皇帝。”
秦枫钰似乎低头看了眼孟庆,对他说了两句话,又抬头看了眼拿着纸笔低头计算的沈在空,没说什么,带着资料走了。
“我去不了了。”孟庆垂头丧气地走到沈在空旁边,“秦教授说人够了,看了看咱俩的体型,把我给叉了。”
沈在空毫不客气道:“他是怕沙尘暴来了你逃都逃不掉。”
孟庆不服气道:“瞧不起胖子啊,那小子看着弱成啥样了,怎么他就能去?”
孟庆指的是陈敛,大家都是一个地方工作的,难免有闲言碎语传出来,吴科长无所顾忌,两人私下交往过密的事已经不是秘密,现在吴科长拍拍屁股走人,留下陈敛面对这烂摊子,大家自然不太乐意和他这种走偏门左道的人有过深交情。
沈在空也只当他是一团空气,不过或许是上次的事太过尴尬,陈敛倒是一直躲着沈在空走。
“那是因为人家报名的时候你在研究千年干尸。”沈在空言简意赅道,“行了,你就在所里老实呆着吧。”
“沈哥。”同事叫住他,“秦教授叫你抽空过去找他一趟。”
孟庆幸灾乐祸:“肯定是你叫我代打勾的土皇帝行为被秦教授发现了,觉得你霸凌我呢。”
沈在空无语。
秦枫钰的办公室是一间只有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沈在空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进。”
见到他来,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秦枫钰笑了笑:“来了。”
沈在空点了点头:“秦教授。”
秦枫钰站起身,带着笑意问道:“沈同学,咱们之前见过?”
沈在空平静地看向他,摇了摇头:“只在期刊上拜读过您的文章。”
秦枫钰笑了笑:“我看过你的个人资料,跳级读博,很优秀,说来挺巧,我儿子也在南大读书。”
沈在空眼眸动了动,秦枫钰见状摊手道:“别紧张,我叫你来不是要棒打鸳鸯,只是作为一个不称职的父亲,给你们提个醒。”
秦枫钰叹了口气:“林皎的妈妈脾气倔,性子直,可能不太能接受。我就不帮你们说话了,帮了得连我一起赶出家门……他妈妈那关,还得靠你们自己,至于我这么,从小没怎么管过小皎,也不能在这时候给他添堵,总之。”
秦枫钰微微一笑,走上前,手掌在沈在空肩上拍了拍:“照顾好小皎。”
再怎么说,面前的也是林皎的父亲,沈在空正色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