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洲放缓了语气:“小皎,我不是在质问你,只是我们需要搞清楚你的症结所在……”
“他是我的恋人。”林皎轻飘飘地扔下一记重锤。
林一洲有些语无伦次:“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什么好说的了。”林皎摇头,语气中带着自嘲的笑,“哥哥,你是希望我娶妻生子吗?那不可能了。”
“我只希望你幸福。”林一洲沉沉道。
林皎一愣,他扯起嘴角,“我这辈子不会有别的恋人了。”
林一洲看着病床上被折磨的瘦骨嶙峋的弟弟,眼底是溢出的心疼:“一辈子很长。”
林皎看向窗外,阳光晃的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分辨不出眼角的刺痛是因为什么。
“嗯,一辈子还很长。”
那天以后,林皎表现的无比正常,尤其是在林蔚然面前。林一洲有时觉得死去的那个人对林皎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他又时常能记起那天在病房,林皎苍白的脸和眼底令人心惊的执着。
林皎发现自己经常控制不住的手抖,某一天的清晨,他将床头的玉佩拿起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无比轻柔的呼喊:“皎皎。”
林皎手一抖,玉佩直直掉落,磕到床头的大理石柜子,断了一角。
林皎怔怔地低头看着那枚残缺的玉佩,他弯下腰去捡拾,手却被划出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林皎脱力般坐到地上,头靠在床沿,他眼神空洞而木然,心底如死灰寂静。
十点十分,沈在空从西北科研所驾驶着唯一一辆面包车,以时速一百二十千米奔于沙漠之间。
十点十分,林皎打开了电脑,处理了今天的工作。
十二点整,沈在空到了机场,坐上了私人飞机,他沉声对机长道:“最快多久能到?”
机长看了看并不算太好的天气,谨慎道:“如果天气允许,大概三个小时。”
十二点整,林皎打开备忘录,敲敲打打,给林蔚然留了一封定时邮件。
一点半,沈在空的手机还是没有信号,他孜孜不倦地发着一条又一条信息,收获的只有红色感叹号。
一点半,林皎写完了邮件,又给能想到的所有朋友发了信息,包括远在西宁山区的沉霭。
两点整,飞机终于驶到杭城上空,沈在空紧紧握着手机,红着眼眶双手合十,祈求着上天能再给他一些时间。
两点整,林皎缓缓爬上床,空洞的双目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手心还攥着那枚玉佩。他打开了手机,不停的播放着沈在空,嬢嬢过去给他发的消息。
两点半,飞机降落。
两点半,血液沿着林皎形销骨立的身躯,从洁白的床上蜿蜒流下。他用那枚尖锐粗糙的玉佩,生生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沈在空几乎是守着舱门打开,他飞奔而出,一路上不停地撞到人,他来不及道歉,于是到后面,他一边跑一边说着“抱歉,我爱人生病了,我急着去见他。”
沈在空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种强烈的不安感从何而来,他不敢去细想。秦枫钰死了,可能在林皎的眼里,他也死了。
沈在空现在只想立即出现在林皎面前,告诉他,自己没事,然后给爱人一个拥抱。
如此简单的两件小事,由于时间和空间的紧迫,他无法在第一时间完成。
两点五十七分四十六秒,沈在空通过定位,来到了林皎住的地方。
两点五十七分四十六秒,林皎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右手艰难地攥着玉佩,缓缓贴到了自己的胸口。
晚安。
林皎在心里道。
可是好痛啊,沈在空,你送给我玉佩的时候,没说过它伤人这么痛。你当时也这么痛吗?爸爸也这么痛吗?
林皎闭上眼,嘴唇轻轻动了动,依稀能看出是三个字。
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三点零一分,林皎闭上了眼睛。
三点零一分,沈在空踹开了大门,他大步走到卧室,看见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年轻的爱人短短四个月时间,瘦得只剩薄薄一张纸,他的左手无力地垂下,右手紧紧握着一枚东西,刺目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床。
林皎闭着眼,胸膛不再颤动,似乎连微弱的呼吸也消失了。
那一天,骄傲的沈大少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慌和后悔,感受到了何为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