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皎,我去家里拿点东西,你哥哥来了,让他陪你待一会儿。”
林蔚然匆匆离去,林一洲将手里的暖手宝放到林皎手边,“输液的时候手会冷,握着这个会好很多。”
林皎愣了一下,他拿出一直藏在被子下的手,张开时发现里面是那枚熟悉的玉佩。
林一洲见状面色一变,伸手去取:“这东西还拿着干嘛……”
林皎的手不自觉一缩,两人均是一顿。
林一洲缓缓收回手:“没事,没关系,小皎,慢慢来。”
林皎脆弱的眼睫微微颤动,敛去眼底的晦涩。
“我这次来呢,是跟你商量个事。”林一洲呼出一口气,“我们找了权威的心理专家,现在有两个治疗方案,你听一听。”
林皎眨了眨眼,示意自己在听。
“……第一种见效比较慢,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心理疏导,可能需要你每三天去一次。第二种么,见效快,但有点副作用,可能会对你的记忆有所影响。”林一洲有些紧张地看向弟弟,“你跟倾向于哪种?”
林皎垂眸,想了很久。
林一洲见他似乎要开口,连忙凑上前听。
“我会,忘记,你们吗?”
林一洲一愣,他心下一软,柔声道:“不会,只是会忘掉一些过去的事,不过别担心,我们会帮你回忆的。”
林皎没说话,又过了很久,寂静的病房里,林一洲听见他说,
“算了吧,哥哥。”
“我不想忘记他。”
“不行。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能再让小皎和那个男人有交集了。”林蔚然深吸一口气,在空病房内来回踱步,“他必须选择宋医生的治疗方案,没得商量。”
林一洲无奈道:“小姨,咱们也得尊重一下小皎的想法不是?”
林蔚然冷笑道:“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他现在满心满眼都被那个沈在空蒙蔽了,就连小皎以为他死了,都……”
都不愿意忘记他。
林一洲沉默良久,突然道:“小皎总有再想起来的那一天。”
“杭城和南京不远,他们这辈子还有可能会再见面。”林一洲认真道,“我们瞒不住多久的。”
林蔚然攥紧拳头:“能瞒一时是一时,一洲,我不能再失去小皎了,你也不想你弟弟再出事对吧?”
看着小姨满是哀求的目光,林一洲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林蔚然自言自语道:“一定会没事的,等小皎见的人多了,时间一久,他一定会忘了那个人……”
林一洲不知道自己和小姨做下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林蔚然有一句话说准了,他们承受不了失去林皎这一可能,林蔚然也决不会让林皎和一个男人,尤其还是和秦枫的死脱不开干系,也差点害死了林皎的男人在一起。
这个家已经够支离破碎了,林一洲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只是让一切回到正轨,只是想要林皎平安。
“算了吧……我想忘记他……”
沈在空沉默地听完了这段音频,林一洲略显心虚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他在心中为两人惋惜一阵,但很快调整了状态。
“你也听到了吧?这是小皎自己说的。”
林一洲从口袋里掏出一样物什,是那枚染血的玉佩,“喏,物归原主。”
这是他趁林皎睡着,偷偷从他手里抠出来的。
“我只问一句。”沈在空轻声道,“他忘记的是这四年的所有事,对吗?”
林一洲点头:“自然。”
沈在空点了点头,接过这枚玉佩,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沈在空没有质疑这段音频的真实性,他未必没发现林一洲动的手脚,但他只是觉得,或许忘记对于如今的林皎来说,才是最好活下去的方式。
这几天,他已经知道了嬢嬢的死,他不敢想象,林皎才二十岁,接连经历两位亲人的离世,会有多痛。
没能救下秦枫钰,是扎在沈在空心头的一根刺,当时发现嬢嬢身体异常时没有坚持带她做检查,同样也是他心头过不去的一道坎。
这两人的死都和他没有直接干系,但沈在空不会原谅自己的无能。
他希望林皎平安,幸福,快乐。
哪怕,林皎的未来,没有他。
沈在空迎着光走出这道门,鲜血淋漓的过往随着阳光的照耀,消散无踪。
病房里,林皎看着被医生抬进来的设备,他睁大了眼睛,一股莫名的预感促使他挣扎起来。
“快,按住病人。”护士惊慌失措道,“你别动啊,管子都插好了。”
林皎惊惧道:“你们要干什么,我没有同意你们对我做这个治疗!”
护士不解道:“这是你家里人签字的呀。”
林皎怔住了,他喃喃道:“不可能,不……”
护士安慰他:“你放心,我们用的都是最先进的治疗手段,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的,你就当是睡了一觉。”
林皎不停摇头,“不,我不做,你们放我离开!”
宋医生推门而入,见到此情此景,对着林蔚然挑了挑眉:“还要继续吗?”
林蔚然冷漠道:“继续。重度抑郁症患者的家属有权替他行使治疗的决定,这点不用我提醒您吧。”
宋医生叹了口气:“你们自己决定好就行,孩子这么年轻,怪可怜的……”
宋医生嘀咕着,走进诊室,对护士道:“电击吧。”
林皎不可思议地看向这个笑眯眯的医生。
下一瞬,他躺在病床上,失去了意识。
观察室内,林蔚然不忍地闭上眼。
至此,林皎混乱不堪的四年,就此落下帷幕,只余满地疮痍。和一颗明明早已千穿百孔,却被包装成完好无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