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价格一路飙升,傅景初跟着一路举牌,当锤子敲响第二下的时候,安风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的怒吼。
“傅景初——你在干嘛!!!举牌!!!”
傅景初脸色阴沉,猛然间将捏着牌子的手松了开来。
“第三次,成交!!!让我们恭喜范老板,获得这一次的海运码头代理权!!!”
傅景初扒拉下沉重的眼皮,眼前发昏,耳边嘈杂的人群、电话那一头的声音都不能穿过耳膜,一切都变得模糊、朦胧。傅景初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几乎是半扶着墙一点一点走出去的。
回到酒店,傅景初沉沉的昏睡过去,落地窗外,天色渐沉,临睡前他的脑海里恍惚闪过很多年前,那时的他正值年少,在北京西餐厅后厨的小巷子里削土豆,那是一个初夏的时节,哗啦啦的大雨倾盆,把每一片树叶都冲刷的青翠水润,那时候的他特别的傻,只顾着低头削土豆,匆匆忙忙的跑来跑去。
居然就这样忽略了到阳光、空气、四季、和自己。
“那个价格已经高到离谱了,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和他们这样冒险!!!”
“什么叫做没有必要冒险?!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安风整个人的状态非常的糟糕,就像是一个已经被点燃的炸筒,“做生意就像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没有拿到代理权,没有这些订单和技术,我们拿什么付工人工资,我们还要额外花高价去填补技术上的不足,一个一个的问题都会接踵而来!!!”
“梨子,你还是这样急功近利,我们应该走慢一点走稳一点,而不是刚学会走,就要想着跑!!!”傅景初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脸色有些发白,“你这次跟老范他们较劲,还不是因为你觉得他们瞧不上,你想争口气——”
“你什么意思?!”安风出声打断,简直怒不可遏,“你的意思是说我发这么大的火,全部都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虚荣心和自尊吗?!”
安风拍桌而起,指着傅景初正要破口大骂,可他难受的两眼微闭,靠在床榻上,安风的有一肚子的火也撒不出来,气愤的将桌上的杯子摔了个粉碎。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安风一脚油门狠狠的踩了下去开到楼下停车场,拎着电脑抱着资料按电梯,回了家把门一甩,一股脑的将东西扔到了沙发上,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漱,几乎就是简单的把头皮吹干了,打开电脑就是干!!!
桌上的的电话就跟催命似的响个不停,安风烦躁的抄起电话,语气态度十分恶劣。
“喂!有什么事就快说——”
“安总,要不还是让初总休息一段时间吧,他还生着病呢。”江帆说话支支吾吾的,声音还带着哽咽。
安风嗅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细问之下她整个人都僵了,脑袋发麻,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初总……初总的肝癌已经到了中晚期……去年你在俄罗斯的时候他被警察给抓了,查出了肝硬化就把他给放了……医生说他长期熬夜工作,过度透支了身体,这些年精神压力过大,营养也跟不上,肝肺都有问题……”
嗡嗡嗡——
安风好像已经听不见电话那一头的声音,整个人犹如在寒风中被冻得僵硬,安风痴痴愣愣的坐在桌边,她呼吸不过来了,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后悔因为工作而对他大喊大叫,后悔因为钱对他摔摔打打……
是她错了……她不该这么急功近利……不该这么自私……
因为她的自私贪婪,害死了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安风真的害怕了,她茫然无措的看着周围,视线停在了桌上的相框上,眼眶承载不住滚烫的泪水,那是五年前,他们刚到深圳拍的照片。
安风紧紧的抱着相框,心脏哭得抽痛,他们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钱也赚到了,房子也买了,可人就要没了。
“梨子,对不起啊,今天拍卖会上没听你的,害你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傅景初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人,无声的流泪,“可我真的觉得这不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别说了……不重要……都不重要了……”安风红着眼眶低着头,肩膀因为哭泣而不停的颤抖。
“我走了,要对自己好一点,别……别老难为自己,要按时吃饭喝水,天气好的时候也要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别走……求你了……再陪陪我吧……你知道的……我什么都没有……你知道的……我会害怕的……我……”
安风哭到难以呼吸,伸出颤抖的手指,扯住了傅景初的衣角,她是真的很害怕……很害怕,这么多年傅景初和安风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中成为了彼此的亲人,他们一起走过的路,都是真真切切的,是不会骗人的。
“以后啊,要对自己好点儿,别总想着挣钱。”
孱弱的呼吸,在生命的最尽头,眼睛里泛着回光返照的亮光,他静静地看着床榻边,红着眼睛哭的手足无措,像个孩子似的人,心脏的疼痛为他输送了稀薄的空气。
“梨子……钱是挣不完的,以后……你……也别总是为难自己,别老是跑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做生意……要好好对自己……生病了就要去医院……要按时吃饭,别一忙起来就不吃饭不睡觉……我不在了……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傅景初的声音了干枯又缓慢,像是要耗尽所有的力气,千言万语都不足以诉说他对生命的无奈,他将手放在了安风的背上,轻轻的拍着她,就像是哄孩子睡觉一样。
“梨子,别怕,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