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出猪头酒吧前,我特意仔细打量了一圈里面的客人,我记得这里应该有一个全身裹满纱巾的女巫,那是被凤凰社派来监视哈利他们的蒙顿格斯。然而,当我的眼神三次扫遍这个狭窄的空间后,我都没有找到那个可疑的巫师。我即将推开大门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了把自己的长腿委屈地塞在那张矮小的桌子下、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长袍的路易斯。此刻,他恰好抬起头,迎面撞上了我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后弯起那双宝石绿的双眼,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用口型对我说道:“圣诞节见。”
我握了握拳,离开了猪头酒吧。出门以后,我没有多做停留,而是顺着小路越走越快,最后我开始奔跑起来,带着寒意的风毫不留情地刮过我的脸颊,但直到我的肋间隐隐生疼,那个猜测仍旧固执地停留在我的脑海里:路易斯可能加入凤凰社了。
我考虑了一个周末,也不知道到底该拿这件事怎么办。首先,我并不能贸然询问哈利或者路易斯。毕竟对哈利而言,我本该是一个对凤凰社毫不知情的人,而在给路易斯的信里直接谈及凤凰社又实在太过冒险。可我又无法用“这只是一个没有真凭实据的猜测”来说服自己别去管他,不管如何,加入凤凰社都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更何况,路易斯不是原著中出现的人物,我根本无法准确掌握他的未来走向,万一他因此而出了什么意外……
但其中让我担忧到辗转反侧的事情却是——我是这一切的源头吗?是我的行为才导致路易斯走上这条路的吗?就在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达芙妮床上也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翻身的声音,看来这个房间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无法安然入睡。
因此,第二天早上,我和达芙妮同时顶着黑眼圈在长桌边坐下,并疲惫地为自己倒了点咖啡。昨晚好不容易睡着后,我却做了一晚上路易斯被食死徒折磨的噩梦,清晨醒来的时候,我甚至辨别了好久那到底是梦境还是预言。
今早礼堂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紧张气氛,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跑来跑去讨论着什么消息,我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问达芙妮到底发生了什么。
“乌姆里奇解散了一切学生组织团体。”达芙妮简明扼要地说道。
我点点头,迟钝地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魁地奇球队也被包含在内了。”似乎是不满意我的敷衍态度,布雷斯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要我说,你的担心根本毫无必要。”达芙妮仍旧盯着自己面前的吐司,飞快地说道。
她说得没错——上魔药课前,德拉科得意洋洋地挥舞着一张公文样的羊皮纸,大声嚷嚷道:“乌姆里奇让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继续活动,我今天一早去问她的。嘿,这事办起来简直跟自动的一样。跟你说吧,她和我爸爸很熟,我爸经常出入魔法部……格兰芬多能不能继续活动就有的瞧了,是不是?”
我只能尽最大可能地在人群里对着德拉科吹胡子瞪眼,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暗示——如果他再接着说下去,他很有可能会被揍的。
然而正在兴头上的德拉科完全无视了我,他瞥向脸色铁青的哈利和罗恩,浅灰色眼睛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他提高了嗓门,傲慢地说道:“我是说,要论对魔法部的影响,我觉得他们没什么机会……据我爸说,部里这些年一直在找理由撤掉亚瑟·韦斯莱……”
达芙妮凑近我,轻声说:“其实我经常不能理解马尔福这种自找麻烦的行为。”
“他可没这么觉得,瞧他那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布雷斯呢?”我踮起脚试图在周围的学生里找到布雷斯,“得有个人去制止他,不然——”
就在德拉科说完“圣芒戈有个病房专收脑子被魔法搞坏的人”后,人群里突然炸了锅,只见纳威像个炮弹一样冲上前去,挥着拳头直奔德拉科,嘴里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字眼:“不是……开玩笑……不要……芒戈……教训……他……”德拉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去,克拉布和高尔挡在他的身前,捋起胳膊准备打架。哈利倒是反应极快地抓住了纳威的长袍后摆,冲罗恩喊道:“帮帮我!”
“这里是怎么了?”姗姗来迟的布雷斯在我们身边站定,问道。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布雷斯摇了摇头。达芙妮侧着头兴致盎然地看着扭在一起的哈利、罗恩和纳威,解释道:“没什么,马尔福日常挑衅格兰芬多而已。”
布雷斯笑了起来:“他成功了吗?”
“差点被揍了。”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布雷斯收起笑容,习惯性地扭过头,似乎想和达芙妮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而达芙妮的动作却比以往慢了一点儿,她僵硬地瞥了布雷斯一眼后,便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我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打转,隐隐约约地觉得导致昨晚达芙妮失眠的罪魁祸首正站在我的面前,就在我犹豫着是不是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地下教室的门突然打开了。面色不善的斯内普教授制止了他们的行为,并且毫不意外地扣掉了格兰芬多十分。这时,惊魂未定的德拉科才从克拉布和高尔的背后探出他那张苍白的小脸,全然不见刚刚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在这场闹剧过后,我们老实地背起书包走进地下教室里找好位置坐下,德拉科仍旧坐在距我一条走道的桌旁,正在与高尔小声说着什么。我时不时地狠狠瞥他一眼,在我第五次看向那边的时候,德拉科终于侧过头来,对上了我恶狠狠的眼神。他瞪大了眼睛,微微耸起肩膀,垮下嘴角,一副“你为什么要这样”的模样。
尽管我对着他不满地翻了翻眼睛,但我并不指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就算他明白,他也不会愿意放弃这种行为。从一年级起,德拉科就将“挑衅哈利”深深地融入进自己的血液里,在这方面,德拉科可以说是相当不择手段。虽然我已经亲眼目睹、甚至亲身经历了好几回这类事件,但我仍旧没办法认同他的行为。尤其是在今年,不管他是有意识地依附于乌姆里奇,还是口不择言地伤害更多人,这些都更容易让我的心变得拧巴起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头怪兽正在野蛮地拉扯着我的神经一样。
也许我太希望他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了吧。
“瑞亚,”达芙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她把玩着手里的羽毛笔,压低声音说道,“你看起来还是很关心马尔福。”
“我——”
“我明白,我明白,”布雷斯的身子向后倾去,手臂绕过达芙妮拍了拍我的后背(坐在我们中间的达芙妮突然挺直了上半身),他用一种感同身受的语气说道,“虽然你嘴上不说,但实际上你心里还是很在意他的,对不对?这种时候,你就得勇敢地向前迈一步——”
“得了吧,布雷斯。”达芙妮翻了个白眼,冷酷地打断了布雷斯的话。
虽然布雷斯说的没错,但我总觉得他这些话意有所指。于是我看了看理直气壮的布雷斯,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达芙妮,本想打圆场的我最后却只发出了一声干巴巴的“呃”,这实在是太令人尴尬了——所幸斯内普教授关门的沉重回响声拯救了我。
我连忙闭上嘴,坐正身子,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迎接这节魔药课。乌姆里奇毫不意外地出现在了这堂课上,这让斯内普教授的脸色比平时还要阴沉。因此,我在配增强剂的时候格外仔细——尽管我对乌姆里奇和斯内普的交锋十分感兴趣,但如果因为我的好奇心而导致药剂配制失败的话,斯内普教授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魔药课结束后,布雷斯和达芙妮得一起去上算数占卜。当我们在走廊上分开的时候,他们俩并肩离去的背影里都带着一股刻意的疏离感,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微妙地变远了一些。我驻足观察了一会儿,突然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四年级我和德拉科闹别扭时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转过身朝北塔楼走去。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而闹别扭,但我确信,很快他们又会像以前那样亲亲密密地走在一起了。
我是踩着点到达占卜课教室的,可我还没来得及和哈利他们说话,特里劳尼教授便把一本破破烂烂的《解梦指南》扔上了我们的桌面,我、哈利和罗恩都面面相觑起来。
“我想她收到调查结果了。”哈利凑近我们,小声说。
我忍不住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泪水盈盈的特里劳尼,说:“虽然我无法昧着良心称赞特里劳尼教授的上课水平,但乌姆里奇的确是太过分了点。”
“乌姆里奇和特里劳尼,”罗恩唉声叹气道,“我情愿选特里劳尼,毕竟她只是个骗子,不是个变态母夜叉——”
在这堂课剩下的时间里,特里劳尼在班上走来走去,不时地抱怨着什么,听上去好像是乌姆里奇让她留用察看了。
“对了,罗恩——”鉴于我们并没有一个人愿意仔细地为对方解梦,我便打算趁此机会打听一下路易斯的事情,但罗恩却有些震惊地看向我:“你叫我什么?”
“咳,在聆听了一个月的你的梦境后,我决定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我不在意地挥挥手,直奔主题,“你还记得路易斯吗?”
“当然,”罗恩撇撇嘴,“那个搞不清麻瓜童话故事的人。”
看来罗恩还是相当介意路易斯当时和赫敏的交谈,我微笑起来,沉吟了一会儿,随后特意用闲聊的口吻说道:“说起来,他现在也在魔法部工作了,不过他目前只是个普通的小文员,当然啦,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岗位——”
“不重要?你肯定记错了,”罗恩惊诧地打断我的话,“他是缄默人——我爸说很少有这么年轻的人能进入神秘事务司工作的。”
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心脏猛地往底下一沉,哈利的身体一动,像是在桌子底下悄悄地踩了罗恩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