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达芙妮翻了个身,提醒我道,“你要么给布雷斯,要么直接给诺特,如果你随便找个人帮你转交的话,这东西多半没法回到诺特手里。你知道的,他和大部分人的关系都不是很好。”
说实话,我倒是对此毫不意外。
这一晚很快就过去了,周日上午,我特意早起去公共休息室等布雷斯——最近为了魁地奇训练,他们总是很早就离开了。
“感谢梅林,”我匆匆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了布雷斯对面,“幸好你在这里。”
布雷斯有些受宠若惊,他从书本上方抬起眼睛看向我:“怎么了?”
我把西奥多的作业放在我们中间的桌子上,说:“你帮我把它们还给诺特吧,他的作业落在图书馆里被我不小心带回来了。”
布雷斯的视线落在那几张羊皮纸上,若有所思道:“真稀奇,西奥多居然也有丢东西的时候吗?”
我耸了耸肩,说:“反正我把它们交给你了——”
“达芙妮!”就在这时,布雷斯突然直起身子,叫了一声从我们身边经过的达芙妮。只见她脚步一顿,并没有要加入我们的意思,反而更加快速地向外走去。
“抱歉,瑞亚,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布雷斯匆忙起身,弯下腰指了指桌上的作业,飞快地说道,“西奥多现在应该在禁林附近,不然你直接去找他吧。”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直到布雷斯大步流星地走到公共休息室出入口时,我才反应过来,转过身问道:“禁林那么大——”
仿佛知道我想问什么一般,布雷斯头也没回地补充道:“就在海格的小屋附近,他只会去那里。”
随后他便离开了休息室,只给我留下了一面冷冰冰的石墙。
我扭过头,伤脑筋地盯着桌子上孤零零的羊皮纸,最后我叹了口气,认命般拿起他的变形课作业,准备去禁林附近找西奥多。
他以后最好别再忘记他的作业了。
布雷斯说的没错,当我走过大门紧闭的海格小屋后,我便远远地看到了蹲在林子边上的西奥多,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一片空地,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奇怪。我没有多想,只是加快了脚步朝他走去。就在这时,西奥多突然对着我伸出手摆了摆,示意我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
我虽然感到困惑,却还是顺从地换了方向。虽然他早就看到了我,但当我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西奥多还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仍旧蹲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我看了看那片空地,又看了看西奥多,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想:“夜骐?”
我的话让西奥多猛地扭过头来,他皱起眉问道:“你能看到它?”
我摇摇头,说:“我只是知道它。”
西奥多的眉毛松了下来,他重新看向那片空地,随后发出了一声模糊的鼻音。
“对了,诺特,”我把羊皮纸递向他,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昨天把作业忘在图书馆里了。”
西奥多挑了挑眉,伸出手接过那几张羊皮纸,看也不看便卷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包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布雷斯告诉我的。”我好奇地看着正前方的空地,问道,“为什么夜骐会在这儿?”
我记得夜骐喜欢黑暗的地方,而现在的禁林边缘对它来说明显太亮了。
“它是跟着我从禁林里出来的,”西奥多冲着前方伸出手,像是在抚摸它,“它还小,或许还以为我口袋里有多余的生肉——好了,真的没有了,回去吧。”
当然,最后那半句话并不是对我说的。
我在西奥多身边蹲了下来,学着他那样冲着同一个方向伸出了手——万一我运气好,能摸到夜骐呢?直到我的手胡乱地抓了几把空气,我才听到西奥多在我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他早就把手收了回来,此刻他正撑着自己的下巴,斜眼看着我,嗤笑一声:“在你蹲下来的时候,那只夜骐就已经往禁林里走去了——你没听到声音吗?”
我非常窘迫地收回手,咬牙切齿地说:“没有,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
“噢,忘记了。”西奥多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他的长袍,一副对我脸上的表情十分满意的样子。
“如果我成功地娱乐到你了,”我瞪了他一眼,站了起来,“你最起码得说声谢谢。”
西奥多环抱起手臂,打量了我一会儿后,毫无诚意地说:“嗯,谢谢。”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抑制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转身就要走回城堡,这时西奥多叫住了我:“说真的,瓦伦丁,谢谢你。”
我扭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西奥多走上前来,与我一起向城堡走去。迎面吹来的冷风把他微长的黑色卷发朝后吹去,露出他那略显冷淡的眉眼,他直视前方,平静地说:“今天是我母亲去世的日子。”
他的话让我脚下一停,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
“没什么,反正已经过去很久了。”西奥多耸耸肩,“我偶尔会来看看学校里的夜骐,虽然大部分人对它们退避三舍,但对我而言,每次它们的出现就像是一种提醒,”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提醒我不要忘了我的母亲。”
风越来越大了,天色也暗了下来,我们头顶乌云密布,一切都预示着一场大雨的到来。
虽然西奥多的声音夹杂着喧嚣的风声,但他的话仍旧清楚地传到了我的耳中:“不过,你知道的,人对过去的记忆总是会越来越模糊——更何况是童年的回忆,但我刚才突然发现,母亲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了。”
就在这时,一滴冰凉的雨滴砸在了我的额头上,紧随而至的,是逐渐密集的雨水。我拉起兜帽,看向就在眼前的海格小屋,侧头问道:“我们去海格小屋的门前避避雨好吗?”
西奥多点点头,我们二话不说便跑了过去,几步跑上台阶,在那栋小房子的门前站定,抬头看着雨滴密密麻麻地从向外凸起的屋檐上落下。所幸我们刚刚离海格小屋不太远,因此我们并没有被淋湿多少。
西奥多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把它们都向后抓去,随后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我摘下兜帽,轻轻地掸去了身上的雨珠,也像他一样坐在海格屋子的门前,我望着远处矗立着的城堡,轻声说:“我不知道——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西奥多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勾起嘴角,“倒是我,的确需要谢谢你。谢谢你把我的作业带给我,还有——”
他那半天没有着落的下半句话让我有些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他,西奥多吐出一口气来,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那让他平时没什么情绪的浅色双眼都变得生动起来,他说:“你刚刚的确是娱乐到了我,谢谢你,这让我没有那么难受了。”
“其实你不用为此而自责,”尽管西奥多重复了一遍我之前说的话,但其中并没有嘲弄的意思,反而有几分真心实意,因此我也认真地宽慰他道,“记忆会消退,但爱不会。只要你爱着你母亲,哪怕你老得都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了,她也不会离开。”
见西奥多有些不解地耸起眉毛,我隔空指了指他心口的方向:“因为她一直在你心里。”
西奥多愣了几秒,随后释然地笑了起来,他摇摇头:“好吧,但我还是希望我不会有老得忘了名字的那一天。”
“那就先从别落下自己作业做起吧。”我笑着扭过头,重新看向那些斜着落下的雨水。半晌后,我说道:“其实我一直没有正式地和你道过谢。”
“嗯?”
“暑假,在弗利庄园,”我顿了顿,握紧拳头,仿佛再次回到那糟糕的一天,“谢谢你帮我摆脱了夺魂咒,并且及时通知了我父亲,那真的帮了我们很多,而且——”
那对西奥多而言,应该并不容易。
我记得诺特家也选择了伏地魔的阵营,而那天马尔斯说起西奥多时,并不认为他会是一个威胁。也许西奥多对马尔斯的身份并不是一无所知,作为食死徒的儿子,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出这个决定的。一旦马尔斯知道是西奥多暗中帮助了我的话,这说不定会给他们一家带来麻烦。
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西奥多轻声说道:“不用太有负担,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我相信我们俩对“举手之劳”的理解并不一样。
“放心吧,没人知道是我去找的瓦伦丁先生。”西奥多说道,“严格说来,我只是在下楼的时候突然遇到了瓦伦丁先生。”
“但还是谢谢你,你的举手之劳对我们很重要。”我抿了抿嘴唇,随后问出了我好奇很久的问题,“不过,你是怎么发现我中了夺魂咒了?那时候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西奥多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最开始我没觉得你有什么异常,直到——”他转过头,对上了我的视线,“你叫我‘西奥多’。”
噢——我恍然大悟,从我们认识以来,我们只会用姓氏称呼对方。
“还有,你当时是傻笑着叫我名字的。”西奥多补上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他是想以此作为佐证,还是单纯想看我出糗——反正我现在尴尬得只想冲进雨里。
“哈哈,我明白了,”我干笑几声,迫不及待地想转移话题,“下回如果你突然喊我的教名,我一定会立马带着斯内普教授来解救你。”
西奥多侧过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没过一会儿,他突然说道:“瑞亚。”
我高高地抬起了眉头。
“瑞亚,”西奥多的脸色平静,那双眼睛却直直地望向我,“以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