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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无声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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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休息室后,我的心情仍旧十分低落,可当我对上捧着书的西奥多的目光的时候,我还是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你好,西奥多,你还没回去睡觉吗?”

“正准备回宿舍,”西奥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看了我几眼,用笃定的语气说,“你哭过了。”

在从天文塔走回来的路上,我的确是因为注定的离别而忍不住哭了一会儿。我随意地抹了抹脸:“没有,我只是刚刚在天文塔上被风吹到眼睛了。”

西奥多叹了口气:“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我沉默地别过头。

“你最近有点反常,”西奥多探究地问道,“所以,终于到这个时候了,对吗?”

“什么?”

“告别。”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西奥多的脸色在昏暗的休息室里显得有点苍白,他向我走近一步,低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还会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我无力地回答道。

西奥多点点头,在那个瞬间,我觉得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将它们压了回去,此刻我和西奥多奇妙地达成了一种共识,那就是默契地不提起那个让我不敢多想的情况——或许我回不来了。西奥多安静地看着我,我们之间的气氛让我莫名觉得像是雪崩即将到来似的,我逃避地挪开目光,转而看向从他背后慢慢游过的一条不知名的鱼。

西奥多又向我走近一步,但最终,他只是克制地向我伸出了一只手,说:“不管你打算去做什么,祝你好运,瑞亚。”

我盯着他的手,不知为何,我的那些倾诉欲像是涨潮一般猛地上升,我突然好想把自己的恐惧、迷茫、担忧、焦虑都一股脑地告诉他,但是——我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后,握住他的手:“谢谢,从很久以前开始,你就一直都在帮我。”

西奥多扯了扯嘴角,那只握住我的手突然用力将我拉近,他凑近我,降低了音量:“你和马尔福说过了吗?”

我意识到他是在问我有没有跟德拉科告别过。我犹豫了几秒,说道:“他以后会明白的。”

我该怎么跟德拉科说呢?他肯定会否定我的计划,毕竟他曾经郑重其事地让我不要再去理会这些预言,但我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安德鲁和安娜因为我而走上原先的道路,更何况,我害怕一旦德拉科说出“留下来”这种话,我便会就此动摇。

西奥多轻声说:“当他发现的时候,他会发疯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你不担心他会恨你吗?”

“如果这样能让他好过一点的话,”我松开手,说道,“我不介意。”

恨我也没关系,毕竟此刻的我根本没法向德拉科做出什么承诺,我不想让他守着一个虚幻的希望。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什么都没有做,尽管我为自己找了想要让身体恢复回来的借口,但心底有个细微的声音在指出我的真实想法:“你只是想多待几天而已。”但时不时出现的头晕目眩让我明白,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复活节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或许是因为第二天就开始放假了,大家都暂时忘记了O.W.L.的存在,休息室里的人寥寥无几,据我所知,达芙妮和布雷斯去城堡外散步了,德拉科在应付他的级长工作,此刻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我把两个魂器从床下拿出来,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随后将埃文寄来的最后一管药剂放进自己的长袍口袋,最后,我拿出一张羊皮纸,简短地写上两句话后,便准备离开宿舍。培根在我脚边烦躁地转着圈,我蹲下身,轻轻地揉了揉它的脑袋:“我相信达芙妮会照顾好你的,别担心。”

培根趴了下来,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我狠狠心,站起身推开了宿舍门。

我低着头沿着休息室的墙根,蹑手蹑脚地走进了男生宿舍的入口,德拉科和布雷斯的宿舍离入口处并不远,我扭头警惕地看了眼外面,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我后,便迅速走向他们的房间。

直到那扇木门在我身后重新被关上,我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些。德拉科和布雷斯的房间看起来仍旧和之前一样,我还记得三年级的时候,我和德拉科在他床边的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床铺度过了一晚;四年级的时候,刚从白鼬事件中恢复的他坐在窗台上,失落地看着窗外的湖水……我逼迫自己停止回忆,将那张叠好的羊皮纸放在了德拉科的床头柜上。

我不敢再多看这个房间一眼,于是在放好东西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德拉科的宿舍。

从斯莱特林休息室到校长办公室的路上非常顺利,没一会儿我便抵达了办公室的入口,滴水嘴石兽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口令。”

“我不知道,”我非常诚实地说道,“我有事想找邓布利多教授,是很重要的事情。”

“进入校长办公室需要口令。”滴水嘴石兽一板一眼地说道。

“难道不能帮我向邓布利多教授说一声吗?”我有点头疼,谁能想到我会在入口处耗这么长的时间?

滴水嘴石兽并没有打算搭理我,于是我只得苦思冥想起来:“好吧,让我来想想……柠檬雪宝糖?”

话音刚落,石兽便跳到一旁,它身后的墙壁也裂成两半,露出了后面的楼梯。就在我以为自己是运气好蒙对了口令的时候,邓布利多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说道:“晚上好,瑞亚,刚刚埃弗拉和我说有个学生想见我。”我注意到有个棕色鬈发的巫师在入口旁的画像中冲我挥了挥帽子,我感激地对画像道了声谢。邓布利多对着我挥了挥手,“先上来吧,对了,现在的口令是滋滋蜜蜂糖——如果你之后还想来找我的话,记得用这个口令。”

我点点头,有些紧张地迈上台阶,在我们随着缓慢移动的石梯上升的时候,我向邓布利多提出了一个请求:“教授,一会儿可以替我联系一下埃文舅舅吗——我是说,埃文·弗利,你一定知道他——我需要他来一趟霍格沃茨。”

邓布利多没有多问,点头答应了我的请求,他带着我走进办公室里,这里安静又精致,那些精美的银器被摆在细长腿的桌子上,霍格沃茨的历届男女校长们的肖像都在打量着我,我看到埃弗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像框中,对着我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请坐吧,”邓布利多挥了挥魔杖,桌前的扶手椅便被平稳地挪了出来,他走到桌子后面,问道,“想来点儿茶吗?”

“多谢。”我抓着书包在椅子上坐下,盯着茶壶自动给我面前的精致茶杯里倒满热茶。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迎上邓布利多的目光,开门见山道,“教授,伏地魔正在尝试控制哈利的大脑,在不久之后他就会让哈利以为西里斯在神秘事务司被他折磨,以此诱骗哈利前往,替他拿到预言球。”

邓布利多仍旧以倾听的姿态看着我,但他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了。“我已经提醒过哈利了,但是不得不说,由斯内普教授教他大脑封闭术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哈利看起来并没有成功学会大脑封闭术。”我握住了茶杯,试图让自己的双手不要抖得如此厉害,“教授,我的个人看法是你得早点和哈利解释清楚整件事——包括你为什么要避开他,还有那个他早就该知道的预言。”

邓布利多透过半月形镜片审视着我,问道:“所以,你预见到了这些事情的发生?”

我喝了一口热茶,有些疲倦地说道:“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我敢保证我这次的‘预言’不会出现误差。”

我知道邓布利多在这件事情上有自己的考量,我已经尽自己所能地提醒了他和哈利,接下来的事情如何发展,还是要看他们的决定了。毕竟此刻,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教授,在我们二年级的时候,我相信你应该通过哈利拿过来的汤姆·里德尔的日记本做出了一些推测。”我看着邓布利多,轻声说道。

邓布利多的蓝色双眼在镜片后显得锐利又严肃,他直接说道:“的确,那本日记本——是他当年分裂了自己的灵魂的证据。”

“不光是证据,也是一个魂器。”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了起来,这让我觉得大脑里的神经正在隐隐作痛,我握住长袍口袋里的药剂,不确定此刻该不该喝它。

邓布利多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看上去早已有此推测,只是没有明确的证据来证明而已。我并不打算也没有时间和他绕圈子,于是我从包里拿出斯莱特林挂坠盒和拉文克劳的冠冕,这两件精美而又古朴的物件安静地躺在桌上,明亮的烛火给它们镀上了一层迷人却又致命的光芒。

“这是另外两个魂器,”我补充道,“也是我现阶段能够找到的魂器。”

“噢,这的确符合伏地魔的偏好。”邓布利多拿起拉文克劳的冠冕,仔细端详着,随后他看向我,“我相信你也已经知道其余的魂器是什么了。”

“是的,”我扳着手指一口气说道,“冈特家的戒指、被保存在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古灵阁金库中的赫奇帕奇金杯、纳吉尼、还有哈利——”

一阵疼痛重重地袭击了我的大脑,就好像被人用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一样,我的眼角都痛得冒出了泪花,我一手捂住额头,另一手从长袍里摸出了药剂,颤抖的手指几次都打不开瓶盖。我在模糊的视野里看到邓布利多站了起来,他替我拧开药剂,轻手轻脚地喂我喝下。

“你的状态很不好,瑞亚,”邓布利多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或许你应该先回去休息一下。”

我喘着粗气,蜷缩着身子等着药剂起效:“我没有时间了。”

“哪怕是作为先知,你现在所承受的已经超过你所能负荷的了。”邓布利多坚持道。

“不行,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说,”疼痛终于抽丝剥茧地离开了我的大脑,我咬牙说道,“教授,我不是平白无故地来提供这么多关于魂器的信息的,我想要以此换取你的承诺。”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们都心知肚明那场大战避无可避,所以我做这些是希望能够帮助你们尽可能快地打败伏地魔,另外,”我握紧了椅子扶手,让自己努力保持着坐姿,“我希望你能保护我的父母。”

也许是因为我连续说了太多内容,所以尽管我的头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但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我知道可能这次连那管药剂都帮不了我太多了——我闭了闭眼睛,接着说道:“埃文舅舅会劝他们离开英国,但是他们具体会藏在哪里——我希望除他们以外,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教授,并且由你来做他们的新住址的保密人。”

在我的视野里,校长办公室已经开始迅速褪去色彩,墙上的肖像们变得模糊不清,我好像在经历一场只有我一人所知的地震,虽然我已经看不太清邓布利多的身影,但我还是听到了他掷地有声的回应:“我答应你。”

我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开始摇摇欲坠,像是即将从枝干上掉落的枯叶一样,我闭上了眼睛,轻声细语地说:“对了,教授,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戴上冈特家的戒指……”

好累啊。

在意识的最后,我竟有些轻松——说不定我这次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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