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的穹顶漏下一缕惨淡的月光，堪堪落在祁郗喻脚边那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上。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捻着一片枯萎的玫瑰花瓣，花瓣的边缘早已蜷曲发脆，轻轻一捻便化作齑粉。七天了。他在这座名为玫瑰庄园的副本里，已经待了整整七天。

系统提示里的隐藏区域迟迟没有明确的指引，只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月光下的葬礼”。而这七天里，他们见过的东西，比以往任何一个副本加起来都要肮脏。

祁郗喻的目光掠过不远处蜷缩着的几个玩家。他们的眼神麻木，脸上沾着灰尘和血污，手里紧紧攥着不知从哪里搜刮来的武器，像是一群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

就在三天前，这里还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起因不过是半块压缩饼干。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为了抢到那块饼干，生生咬断了另一个玩家的喉咙。鲜血喷溅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甚至还在笑，笑得癫狂又绝望。而周围的玩家，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有的只是冷眼旁观，有的甚至悄悄摸向了那男人的后背，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黑吃黑，在这里是常态。

祁郗喻闭了闭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天的惨叫声和咀嚼声。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这七天里，他们能找到的食物少得可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阮季限。

男人正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背靠着石壁，微微垂着眼。月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子里的情绪。他的黑色风衣早就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衣摆上沾着的血渍已经发黑发硬，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枪。

祁郗喻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此刻正轻轻擦拭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短刀。刀刃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倒映出他沉静的眉眼。

这七天里，阮季限很少说话，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

有一次，祁郗喻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差点被两个玩家偷袭。是阮季限及时出现，手里的短刀划破空气，只两下就解决了那两个玩家。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手，用袖口擦去了脸上的血渍，然后将一瓶仅剩的体力药剂扔给了他。

那一刻，祁郗喻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指尖的傀儡丝微微晃动。银丝上沾着的血渍已经干涸，却依旧锋利。这七天里，他也杀过人。那些试图偷袭他的，那些想要抢夺他们物资的，他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只是，每一次动手，他都会想起那个被生生咬断喉咙的玩家。

人吃人。多么讽刺的词语。在生存面前，人性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还撑得住吗？”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祁郗喻的思绪。他抬头，撞进阮季限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祁郗喻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扯出一个干涩的表情：“死不了。”他顿了顿，看向穹顶漏下的那缕月光，“这隐藏区域到底在哪？总不能真的等一场葬礼吧？”

阮季限收起短刀，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显然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他走到祁郗喻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穹顶。月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系统提示不会无的放矢。”阮季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月光，葬礼。或许……和那个相框有关。”

祁郗喻愣了愣。他想起那个男人怀里的相框，想起相框里那个穿军装的男人。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和那个BOSS，又是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是那个之前吓昏过去的女玩家。她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着。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还沾着泪痕，看起来可怜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