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石膏粉尘的干涩气息,呛得祁郗喻喉咙发痒。他攥紧了掌心的短刀,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节蔓延,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不适。
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更暗,只有几缕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堪堪照亮床榻边的一片区域。法利斯靠在床头,背脊绷得笔直,怀里的法尔斯像是倦极了,脑袋歪在他的肩窝,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月光落在法尔斯苍白的脸颊上,勾勒出他温婉的眉眼轮廓,连手腕上那圈淡红的勒痕,都显得格外惹眼。
“打败你们?”祁郗喻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你现在这幅样子,怕是连站都站不稳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法利斯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怀里的法尔斯像是被惊扰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睁开眼,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在寻求一个安稳的依靠。
法利斯的指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狠戾的模样。他抬眼看向祁郗喻,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就算我站不稳,杀你们,也绰绰有余。”
祁郗喻的瞳孔微微一缩,掌心的傀儡丝瞬间窜出,银丝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光。阮季限的脚步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祁郗喻身前,掌心的黑色火焰悄然燃起,幽冷的火光映亮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之前缩在那里的玩家。一个瘦高个男人攥着一把淬了寒光的匕首,脸上布满了疯狂的神色,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法利斯兄弟身上,竟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轮椅后方。
“受死吧!”男人嘶吼一声,手臂猛地发力,匕首裹挟着狠戾的风声,直直朝着法尔斯的后心刺去。
法尔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袭来的寒意,却因为双腿无法动弹,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他甚至能听见匕首划破空气的锐响,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哥——!”
法利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嘶吼声撕裂了死寂的空气。他想催动空间穿梭冲过去,却被几尊突然扑上来的膏药雕塑缠住了脚步。那些雕塑是被男人提前引过来的,此刻正张牙舞爪地挡在他面前,灰白色的爪子抓挠着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噗嗤——”
匕首没入皮肉的声响,清晰得令人牙酸。
锋利的刀刃从法尔斯的后心穿透,带着温热的血珠,堪堪从他的胸口透出寸许。
月光恰好落在那截锃亮的刀刃上,映出法尔斯骤然瞪大的双眼。他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褪成了纸色,连唇瓣都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轮椅的扶手上,很快沾染上了温热的血渍,顺着冰冷的金属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的血泊。
“哥……”法利斯的声音骤然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目眦欲裂,银灰色的头发根根倒竖,眼底翻涌着近乎毁灭的疯狂。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膏药雕塑,瞬间被他周身暴涨的戾气震开。他抬手,短刀划破空气,带着一道凄厉的银光,眨眼间便洞穿了那尊雕塑的心脏。
暗红色的汁液喷溅在他脸上,混着他自己的血,衬得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愈发狰狞可怖。
“找死。”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法利斯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空间穿梭的频率快得惊人,银色的刀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些玩家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精准地划破了喉咙。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墙壁,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法利斯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机车服。
他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刀刀致命,招招狠戾。
刚才那个捅伤法尔斯的瘦高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他的脚步刚迈出去,法利斯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身后。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他的后心,手法与他方才捅伤法尔斯的动作,一模一样。
“啊——!”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房间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又归于死寂。
除了祁郗喻和阮季限,其余的玩家,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满地的尸体,混着石膏雕塑的碎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法利斯缓缓收回短刀,刀身上的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滴,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轮椅上的法尔斯,脚步踉跄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肩膀还在渗血,手臂上的伤口翻卷着,露出森白的骨头。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是死死地看着法尔斯。
法尔斯靠在轮椅背上,头微微歪着,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的胸口还插着那把匕首,温热的血液顺着衣襟不断往下淌,将他那件月白色的衬衫染成了暗红色。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哥……”法利斯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指尖颤抖着,布满了血渍和伤口,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法尔斯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很淡,像是一潭即将干涸的死水,落在法利斯的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法利斯……别……”
别什么?别再杀人了?还是别再执着了?
他没说完,因为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语。咳出来的血沫沾在他的唇瓣上,像是一朵开得凄厉的红梅。
法利斯看着他这幅模样,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仅剩的两个人——祁郗喻和阮季限。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像是淬了毒的利刃。
“滚。”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祁郗喻的掌心微微一紧,傀儡丝瞬间绷紧。他能感觉到,法利斯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像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阮季限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法利斯身上,眸色沉得辨不清情绪。
两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法利斯像是没料到他们会如此,眼底的杀意更浓。他握紧了手里的短刀,正准备发动攻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是法尔斯。
他的头歪得更厉害了,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双淡色的眸子,也缓缓地阖上了。
“哥——!”
法利斯的嘶吼声再次响起,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他猛地转身,扑到轮椅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法尔斯的手。那只手很凉,凉得像是冰块,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