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写字楼的时候,祁郗喻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修改意见皱眉。空调出风口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后颈发僵,手边的咖啡续了第三杯,早就没了热气,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淌,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浅渍。
手机搁在桌角,震了一下又一下,是陆屿催他去看刚洗出来的照片。祁郗喻刚回了个“马上”,玻璃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进来一阵秋风的凉意,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他以为是加班的员工,头也没抬:“门禁卡忘带了?下次记得——”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祁郗喻。”
祁郗喻的指尖顿在键盘上,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个男人,身形颀长挺拔,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头罩着件深灰色风衣,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腕骨上一道浅疤。他的头发剪得极短,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是白晨辞。
祁郗喻的瞳孔微微收缩,心里掀起一阵波澜。
这人是他发小,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狠角色。二十六岁,和那位阮总同龄,白手起家,硬生生在寸土寸金的A市闯出了一片天。性子冷得像冰,话少,烟瘾大,这几年在国外拓展业务,两人几乎没怎么联系。
“你怎么回来了?”祁郗喻站起身,惊讶地看着他。
白晨辞没说话,只是迈开长腿走过来,脚步沉稳,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他在祁郗喻的办公桌前站定,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又落在祁郗喻略显疲惫的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在指间转着,烟草的味道弥漫开来,不算呛人,却带着一股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
“回来看看。”白晨辞的声音依旧冷硬,没什么情绪起伏,“听说你公司被收购了?”
祁郗喻的脸微微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嗯,一点小意外。”
他不想多说,尤其是不想在白晨辞面前,显得自己有多狼狈。毕竟,当年两人一起创业,虽然最后分道扬镳,但骨子里的那点傲气,谁都没丢。
白晨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再追问。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暮色中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映得他侧脸的轮廓愈发冷硬。
他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火光明灭间,能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烟雾从他薄唇间溢出,被晚风卷着,散在空气里。
“需要帮忙吗?”白晨辞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祁郗喻的心猛地一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看着白晨辞的背影,看着他指间夹着的烟,看着他被霓虹映亮的侧脸,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被别的小孩欺负,白晨辞总是会站出来,一言不发地替他撑腰。他话少,性子冷,却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不用。”祁郗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自己能搞定。”
白晨辞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目光落在他身上,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阮氏集团,”白晨辞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阮季限这个人,手段不简单。你自己小心。”
祁郗喻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白晨辞竟然认识阮季限。
也是,他们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认识也不奇怪。
“我知道。”祁郗喻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就是个资本家,眼里只有利益。”
白晨辞没说话,只是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模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风声,还有白晨辞指间烟头燃烧的滋滋声。
祁郗喻看着白晨辞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了阮季限。
同样的冷硬,同样的身居高位,同样的……让人看不透。
可不一样的是,白晨辞的冷,是带着温度的,是那种外冷内热的性子;而阮季限的冷,是深入骨髓的,是那种隔着一层厚厚的冰,让人无法靠近的疏离。
“对了,”祁郗喻打破了沉默,想起陆屿的催促,“我发小刚从英国回来,是个摄影师,我们约好了去看他的照片。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