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难得早起一天,她洗漱好下楼,坐到餐桌旁开始吃早餐
汉尼拔戴好自己的新手表,走到伊娃旁边附身轻吻了一下她泛着香草气息的白金色头发“今天要去教堂做礼拜。”
伊娃放空了一瞬,低头咬了一口烤面包。
因着这双眼睛,和她遇见的其他男人相比,汉尼拔·莱克特已然十分有自制力。
见她不说话,汉尼拔拿过桌子上的水壶为伊娃倒了一杯饮料。
茶杯放在她的左手边,伊娃拿起抿了一口,葡萄汁。
她又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低头盯着杯沿粉紫色的水渍,她不敢与他对视。
吃完饭,他收走了她的杯子和盘子。
“该出发了,伊娃。”他说
她任由他给她披上薄衫外套,为她打开车门,为她系上安全带。
像是对待一位淑女一样对待她,他从来都是这样做的。
望着路上飞驰而过的景色,伊娃启唇问道“她被放出笼子了吗?”
这是她今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汉尼拔握着方向盘,回答道“前天就被释放了,福利院收养了她。”
伊娃点了点头。
到达教堂,伊娃慢慢和汉尼拔一起走了进去。
暗处有一个炙热的视线,一直看着伊娃和汉尼拔的身影消失在教堂里。
新来的主教非常年轻英俊,金发碧眼,只有三四十岁,伊娃格外关注了一下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恶意,最多只是对渎神者的痛恨而已。
教堂里的一部分了解事情经过的人从进了教堂开始就一直闭着眼睛祷告,剩下一部分人显得好奇又戒备,保守的信教徒们并不乐意突然换一个主教。
那位主教介绍自己叫约翰逊??沃克,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像原来那位主教的儿子,但是并没有血缘关系。他简单地说了一下约翰??莱德身上发生的惨剧和他的罪行,然后让信徒们一同安慰他的在天之灵,之后的流程就是一如往常的礼拜。
伊娃注意到那位虔诚的偏执狂母亲没有来。
枯燥乏味的礼拜结束,伊娃和汉尼拔随着人群缓缓走了出去。
直到走到了他们的车子前,伊娃停下脚步对着旁边的草坪说了一声“请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一个深棕色头发的可爱小女孩从草坪里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她的身上还带着草叶子。
伊娃上下打量着她。
安娜看向伊娃和汉尼拔,眼神透着兴奋和狂热,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圣父、圣母,你们将信女安娜从无边的黑暗中拯救了出来,信女安娜是来道谢的。信女安娜愿意为圣父和圣母献上身、心、灵,献上永远的虔诚。”
伊娃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了一眼汉尼拔,汉尼拔饶有兴趣,却并不打算说什么。
伊娃于是转过头,温和地问道“你那天看见我们从忏悔室出来了,对不对,安娜?”
安娜立刻用力点头。
伊娃又回头看了汉尼拔一眼,思索片刻,然后亲切地对安娜说“安娜,你看见了我们,却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关于我们的事情,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安娜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天真的残忍“母亲从不让我说出关于忏悔室的事情,如果要说也必须撒谎。安娜只是听了母亲的话。”
这个女孩非常清楚她在做什么。
伊娃望着她的眼睛,如同陷入了一片污泥。
她呼吸停顿片刻,接着道
“做得好…安娜。”
安娜闪烁的目光随着她的肯定变得坚定起来,她开心地翘起嘴角。
“过来”伊娃把她拉入自己的怀里,让她一侧的耳朵靠着自己的小腹,一手遮住她的另一只耳朵。
安娜非常惊喜,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有些不知所措。
伊娃直起身看向汉尼拔,她的眸中涌现着复杂的情绪,而汉尼拔将此尽收眼底。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与他对视,
她挣扎片刻,眉头微蹙“我们不一定要……是吗?”
汉尼拔探究地看着她,他的好奇都写在眼底
“你想要怎么做?”
伊娃感受着安娜温热的体温,柔软的发丝,她不得不放低声音
“我若是请求你,你会答应吗?”
…
她不希望有任何人走上和她同样的路。
安娜与她不同,也不必相同。
在最灰暗的那段日子里,伊娃不止一次地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时她大约也是八九岁的年纪,快六岁的时候,她被第一个心理医生确诊为被迫害妄想症,不久后她就被凯瑟琳娜戴上了黑纱。
失去光明对伊娃来说并不是特别大的问题,尤其是当这个问题与她所感受到的孤立无援比较起来的时候。
凯瑟琳娜不断地带她去找心理医生,或许是为了不用看见她,或许是为了给自己赢得一个好母亲的名声。
穿着西装或者白大褂的医生们站在她的面前,庞大的恶意和虚伪的安慰在伊娃地眼前不断交织,最终形成了一个更加庞大的阴影,仿佛要将她吞噬。
伊娃对于那段时光的记忆并不清晰,或许是大脑为了自保而选择了遗忘。
伊娃只记得自己坐在一个很小很小的板凳上,周围是灰色的地面和灰色的墙壁,巨大的黑影们将她围在正中心,他们的头挨在一起,将伊娃头顶的空间也封锁了起来。
每一个黑影都有一只巨大的眼睛,他们没有嘴,但是伊娃能听得见他们虚伪而邪恶的声音。
捂起耳朵也听得见,闭上眼睛也看得到。逃无可逃,退无可退。她几乎希望自己就此坠落到空无一物的深渊里,完全的黑暗也比这里好得多。
那段时间伊娃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并不记得了。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甚至连伤害自己的东西都没有,伊娃浑浑噩噩地,硬生生地成长到了可以承受这些噩梦的年纪,或许是十岁,十一岁,十二岁。
伊娃不清楚。
熬过了那段时光,伊娃学会了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在科学和艺术中,这是纯粹美好的事物,可是她依旧感到空荡荡的。除了自欺欺人的善意和虚伪的善意,依旧只剩下他人的恶意。
十六岁,她遇到了汉尼拔。
一开始汉尼拔对她来说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善意,可是后来汉尼拔说他相信她。
相信…一个从来没有真正出现在伊娃生命中的词汇,她曾经听到过的“相信”都是无根无据的,虚无缥缈的“相信”。
然后汉尼拔带着她弹钢琴,带着她读书,甚至送给了她一首阿斯贝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