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平静地拿着酒杯,并不接话,似乎在打量着他。
索里雅图眼中升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费尔教授的手里或许握着一封来自但丁??阿利盖利的信,在他那非意大利人的手里,他能读懂它吗?”
汉尼拔的笑意变得浅淡了起来,贝蒂利亚则开始有些焦躁不安。
“我认为应该看不懂。”索里雅图笑着说。
“索里雅图教授。”贝蒂利亚忍不住出声道“我能有兴与你共舞一曲吗?”
索里雅图将视线转向贝蒂利亚,欣然应允道“当然。”他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贝蒂利亚便挽着索里雅图欲离开,可是汉尼拔的声音在她背后响了起来。
“Allegro mi sembrava Amor (我觉得爱神正酣畅)”汉尼拔沉缓而优雅地吟诵道,他看向远方“tenendo meo core in mano,
(此刻他的手里掉着我的心)
e ne le braccia avea madonna involta in un drappo dormendo.
(我的臂弯里睡着我薄笼轻纱的情人)
Poi la svegliava,
(他唤醒她)
e d’esto core ardendo
(她颤抖着驯服他)
lei paventosa umilmente pascea:
(她从爱神手上吃下我燃烧的心)
appresso gir lo ne vedea piangendo.
(我望着爱神离开,满脸泪痕)”
宴会厅此时以汉尼拔为中心,安静了下来,索里雅图的脸色不是非常好看。
“但丁的十四行诗第一首。”汉尼拔从容地收回视线看向索里雅图“卡瓦坎蒂尔对它着迷,吃心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贝蒂利亚望着索里雅图,低声提醒道“索里雅图教授。”
索里雅图反应过来,压下心头的恼怒转过头与贝蒂利亚一同走进了舞池中央。
汉尼拔在他们身后淡笑着抿了一口白葡萄酒。
“需要甜点吗,先生。这里有曼多瓦酥饼、提拉米苏、还有草莓杯装蛋糕。”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汉尼拔身侧响起,他转头,看见了一个摆放着甜点的精致托盘,握着托盘的一双白皙纤细的手。
身材娇小的女侍应垂着头,白金色的头发编成了麻花辫垂在她身后。
“我比较喜欢杯装蛋糕。”汉尼拔淡笑道,从托盘里拿了一块小蛋糕。
伊娃抬起头朝汉尼拔眨了眨眼“很好的选择,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记得联系我。”
说完,伊娃端着托盘转身走向了下一个客人。
汉尼拔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杯装蛋糕,咬了一口。蛋糕里面露出了一个白色的边角,他将蛋糕掰开,看见了里面的一张名片,上面写着:
“斯科特家政服务公司:米娅??米勒,如果您需要家政服务请拨打联系电话+39 xxxxxxxx,经验丰富形象良好,欢迎致电。”
汉尼拔不动声色地将名片收回自己西装口袋里,微微勾起了嘴角。
伊娃此时分完了托盘里的小蛋糕,带着空盘子走到了工作人员入口门前,打算重新拿个新的甜点盘。
“站住!”
一个黑发的年轻女子叫住了伊娃,她双臂环胸,眉头紧锁,仔细地打量着伊娃,问道“你打算干嘛去?”
伊娃朝她笑笑“那边的客人问我是否还有杯装蛋糕,我打算去给她拿一份。”
黑发女子狐疑地盯着伊娃“我们这里从来不招高中的兼职工,为什么我对你没有印象?”
伊娃拿起了托盘,略微惊讶道“Mio Dio(天哪),米勒小姐,我怎么可能是兼职工。我傍晚的时候还和你打过招呼,虽然你那时在忙,似乎并没有听到。”
黑发女子听见伊娃叫出了她的名字,不由得有些动摇,但是她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先去给客人上甜点吧。”
伊娃微笑颔首“好的,我先去了。”
端着甜点,伊娃迅速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贝蒂利亚与索里雅图已经跳完了舞,她有些疲惫地朝汉尼拔的方向走去。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看见了伊娃穿着侍应服端着盘子从北边的门离开,不过她只道自己想的太多。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九点,贝蒂利亚才得以在汉尼拔的车上坐下来休息,不过接着她就又一次开始陷入即将要见到伊娃的不安中。
“你看起来有些顾虑。”汉尼拔握着方向盘,对贝蒂利亚道。
贝蒂利亚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汉尼拔侧过头看了贝蒂利亚一眼,淡笑道“伊娃是个懂事的孩子,她明白有时有些事情非做不可。在意她的心情证明你关心她,这是个好事,但过度的关心在交往中常常会演变成负担。”
贝蒂利亚想起了伊娃那双冷淡的眼睛,便忽然觉得或许她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激起那双眼睛的一丝涟漪。即便她心里是惊涛骇浪般的不安、紧张、甚至恐惧。
没有人是例外,甚至连汉尼拔都不是。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真的有可能爱上任何人吗?
贝蒂利亚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汉尼拔的眼睛,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