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娜看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拐角处。
“你觉得她为什么要帮我们？”阿拉娜看向杰克。
杰克不断地回忆着刚才伊娃给他们的说辞，沉声道
“她说威尔会成为兰德尔的下一个目标。不管她是在威胁我，还是在陈述事实，我都不能视而不见。”
“如果伊娃有能力改变兰德尔的想法……”阿拉娜皱起眉头，她想起那个在监狱里自尽的杀人犯“既然她可以做到，她又何必刻意把FBI牵扯进来。”
杰克关上门，神色阴沉“牵扯进来是件好事，只要能把兰德尔和她一网打尽，我就有办法找到她教唆杀人的证据。”
“你要拿她自己的计划来对付她？”
杰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杯凉了的黑咖啡“为了控制兰德尔的行动，她接下来势必会和兰德尔继续接触，我会保持监控。”
“不，等等。”阿拉娜听到杰克的意图，眉头紧锁“我们还不知道伊娃是否教唆了兰德尔，若她是作为线人帮助我们固定兰德尔的作案地点和作案时间，那根本不能叫做……”
“我不在乎，阿拉娜！”杰克瞪着眼睛怒声道，他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响亮“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继续逍遥法外吗？”
阿拉娜静静地注视着杰克，发现这位曾经充满正义感、充满力量的FBI探长，如今变成了这副暴躁、急迫、不择手段的模样。
长久的沉默过后，阿拉娜缓缓道“你越陷越深了，杰克。”
说完，她不再注视着杰克，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
当威尔与伊娃一同回到他们的屋子门前，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正停在他们门口。威尔带着伊娃在车后几米处停下，他认识这辆车，这是阿拉娜的车子。
在威尔的注视下，阿拉娜下了车朝他们又来。她越过威尔直直看向他身后的伊娃，红唇轻启:
“我们需要谈谈，单独谈谈。”
伊娃从威尔身后走出来，并未多问，只淡笑道“好。”
她朝威尔交代道“我们去附近散心，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便与阿拉娜一起沿着路离开。
威尔没有阻拦，只是站在门口等着她。
如今正是傍晚时分，夕阳透过厚重的云层只来得及洒下最后一点霭蓝的光，最近几天未曾下过雪，但地上的雪却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天空沉得像随时会压下来。
“我没有想到你会来。”伊娃踩在湿滑的路面上，她垂着眸子“但我很高兴你来了。”
阿拉娜在车里换了一双平底鞋，她眼角眉梢都透着疲倦，然而她的目光仍旧明亮，话语仍旧锐利
“别说这种话，我不觉得你有多喜欢我。”
伊娃笑了笑“你找我有什么事？”
阿拉娜顿了一下，似是不悦“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和他一模一样。”
“很讨厌，但很有效。”伊娃难得不避讳地谈论起他“汉尼拔最近如何？”
阿拉娜看了伊娃一眼，伊娃比她要矮半个头，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她若隐若现的发旋和遮脸的碎发。
阿拉娜挑眉“我以为你不再管他的死活了。”过了一会儿，她补充道“今早他可不太开心。”
“他不会无缘无故不开心，你惹到他了。”伊娃轻轻地笑着，抬起头看刚升起的月亮。
银灰色的眸子在晦暗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阿拉娜盯着伊娃看了一会儿，收回了视线“现在所有人都和吃了枪药似的，你满意了吗。”
伊娃却受伤似的在月光下闭上了眼睛，她金色的睫毛颤抖着，长久才归于平静，复又睁开眼
“我不在乎别人感受到了什么，阿拉娜。”伊娃望着月亮“再也不在乎了，我只想休息一会儿。”
她的灵魂好似随着她的鼻息一次又一次地稀释、消散，最终融化在月光里，而行走在雪地上的只剩下一句空壳。
阿拉娜此时才发现，她身边这个18岁的女孩在这两年的时间里逐渐产生了变化。16岁的她天真而残忍，聪慧而愚蠢，好似刚刚破茧一般生机勃勃地炫耀着她美丽的翅膀，四处洒下致命的蝶粉，18岁的她却似乎即将结束花期，在树枝上哀哀垂死。她的翅膀虽然仍旧美丽，但已然被透支了血和肉，只剩强弩之末。
是谁把她变成这样的？
阿拉娜站在伊娃身边，一时五味杂陈，她本以为她对于这个女孩的感情只剩下厌恶。
“那威尔呢，你也不在乎他吗？”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她此行最关注的问题。
伊娃转头看向阿拉娜，对方眼底的一切情感都倒映在那双银眸之中，毫无遮拦。
她笑着说“你更不必担心他了，问题是，你会相信我吗。”她上前握住阿拉娜的手，她的手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阿拉娜本打算抽回来，但伊娃将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伊娃的脸颊在寒风中变得冰凉，于是她没有抽回去。
然而阿拉娜手上的温度逐渐消散，伊娃的脸颊也并没有暖和起来。
“你真是个混蛋，伊娃。”
阿拉娜冷不丁道，惹得伊娃抬眸看向她。接着便见阿拉娜冷言冷语地说“你和汉尼拔自说自话地开始一切，你又自说自话地打算结束一切。你们拉着所有人都围着你们转，你则装作受害者一样把自己搭进去围着他转，好像世界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现在你把威尔也拉进你的游戏里，你们真是如出一辙的混蛋。”
伊娃听完了阿拉娜的话，银灰色的眸子里终于亮起一点光彩，却也很快就不见了踪影“真是刺耳。”
阿拉娜试图抽回自己的手，然而伊娃迅速上前一步靠近她，她们之间只剩下咫尺。
阿拉娜警惕地说“你要做什么。”
伊娃近距离盯着阿拉娜的双眼，她的眼睛是清澈透亮的水蓝色，从侧面看过去时有时呈现茶灰色，像咖啡味的糖果。
“阿拉娜，亲爱的，你并没有你说的那样讨厌我。”伊娃的声音变得柔情蜜意了起来“你分明知道我的受害者大部分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也是你们处理不了的精神变态，眼下我又要冒着危险帮你们处理一个大麻烦，你不该对我好一些吗？”
说着，伊娃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好似在埋怨她没有给她奖励。
阿拉娜一时间竟忘了挣扎。
伊娃接着轻声道“这一次结束我就再也不会调皮了。你和杰克，你们都会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坏人与坏人自相残杀，好人与好人相处融洽。让我们看看这个世界会不会成为一个伊甸园。”
“但让我退出游戏可是有代价的。”伊娃紧握着阿拉娜的手，感到她的掌心微微出汗“杰克也会付出他的代价，你的代价又是什么呢，布鲁姆医生？”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闪烁着冷毒的光芒，阿拉娜的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她们正站在四下无人的小路上，温柔的月光将她指引至此，几乎让她忽视了周围寒风瑟瑟、树影绰绰，恍惚间，她再次看见闪烁的蝶粉。
伊娃看着她嘴唇苍白，神色动摇，不禁展颜一笑“我们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