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忍不住小声说出口。
对创作者来说,毁了他们的作品比扇他们一巴掌还难受。
伊娃脸上无悲无喜,她的视线在空中漫无边际地找寻着,启唇道
“我打算去校长办公室,请问有同学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我,我来!”门口的埃尔科突然冲进教室,扶住了伊娃的手臂,顺势瞪了一眼马西莫。
他担心她会受欺负,于是一直在门口看着,他是漆画系的,不用担心马西莫欺负到他头上来,而那精美的泥塑蝴蝶轰然坠地的一幕,也被他收入眼中。
伊娃什么也没说,在马西莫狠厉的视线中离开教室。
来到院长办公室,伊娃听见院长询问着“找我有什么事?”
她启唇“我要暂时休息一阵子。”
埃尔科突然着急起来“你说什么呢,马上就要艺术评比了,那也能加学分啊。”
伊娃淡淡道“我的作品被马西莫毁了,埃尔科可以作证,他都看到了。”
埃尔科突然说不出话来,他沉默片刻对校长说
“是的,校长,我都看到了。”
校长以疲惫又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马西莫在课堂上的做派他也有所耳闻,但若是学生不主动检举追责,他也很难主动干预。
娜迦·埃斯波西托是个很特殊的学生,他在有限的范围内也想给予她一些帮助,只是她从不求助。
“我知道了,明天来我办公室办一下休学手续。”
事情就这样落定,伊娃转身离开,而埃尔科一直跟着她。
“真的很可惜,为什么一定要休学呢。”
“我可以帮你和院长说的。”
“我不希望你离开,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话音落下,伊娃在家门口停下脚步,她身侧是埃尔科投来的炙热视线。
她露出了颇有礼貌的微笑
“埃尔科,你知道我配不上你的,很抱歉不能回应你的情感。”
说完,她径直进了屋并关上门。
埃尔科在她家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低声骂了些什么,离开了。
伊娃站在窗边,收回视线,银灰色的眸子藏在淡金色的睫毛下,像是银白的蝴蝶翩翩振翅。
她纤细的手指覆在灰蓝色的座机话筒上,自从来到佛罗伦萨后她经常这么做,但从未拨出去一通电话。
窗外的烈阳渐渐西斜,地上的暗影从四处窜出来,迫不及待勾结起来地吞噬着这巨大的城市。
伊娃,开枪。
优雅如大提琴一样的声音随着窗棂投下的阴影攀上她的耳廓,又慢慢掐住她的脖子。
但或许她能选择平静地生活下去,即使这生活该死的枯燥无趣,她可以一直隐藏,一直不见天光,把那些羔羊的悲鸣抛在脑后,把他抛在脑后……
伊娃,开枪。
阴影攀上她的手臂,像是在与她缠绵。
然而牲祭已经准备好,幕布已然揭开,只等表演者站在聚光灯下,只差一点……
她的指尖冻结在话筒之上。
平静与疯狂一线之隔,阴影已经攀上她的指尖,与她十指相扣。
伊娃,开枪。
她拿起话筒,指尖颤抖着按下那在脑海中重复排练的数字,像是舞者一步步踏上刀尖。
平静的生活犹如一场梦境,她已经成了这梦的旁观者,如今血海从她午夜梦回里翻涌而出,将再次淹没阳光璀璨的现实。
堕入黑暗
……
巴尔的摩精神病院,高层最深处的监禁室。
三面环墙,一面为防弹玻璃,密不透风的最高级别禁闭室用来关押最穷凶极恶的高智商精神变态犯罪者——汉尼拔·莱克特。
他穿着白色衬衫,金棕色的短发被打理齐整,身姿挺拔,正专注地坐在桌前看着一个纸条。
纸条的边角泛黄,而他用拇指轻轻抚摸着其上的文字。
这时,一位身着白衣的医师走了进来,她来到玻璃墙角落唯一与外界连接的柜口,将一旁推车上的座机话筒拿起放了进去。
“你的律师找你。”
她例行公事地说完就离开。
“谢谢。”
汉尼拔礼貌地说,他将纸条放回自己左胸的上衣口袋里,缓步来到柜门前,从冰凉的柜子里拿出话筒放在耳边。
“你好。”他说,然而对面如同空谷,没有任何声音。
汉尼拔敛眸思索片刻,继续说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对面仍旧一片沉默,却并不挂断。
左胸口的纸条露出一角,他的余光扫过,正是最后几个字。
等你来杀我。
汉尼拔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猜测,他实在等了太久,等得饥肠辘辘,而他也向来愿意主动抓住扑到自己面前的猎物,于是他启唇
“是你吗,我的小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