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不喜欢这里的气味。
潮湿,黏腻,咸腥,像是一条死鱼。
海风打在她的脸上,浪潮打在崖上,而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了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堡之内。
“欢迎回来,安娜,海风的气味让你舒服些了吗?”
梅森·维杰在摇曳的烛光中问着,他的面前是肥嫩流油的烤乳猪。
玛格低头切着食物,头都没抬。
而周围站着的保镖如同一尊尊绞刑架,散发着沉默而血腥的气息。
安娜扯了扯黑色礼裙的领口,露出了笑容
“好些了。”
晚餐的烛光混合着动物油脂的气味,这里的味道更令她难以忍受。
安娜呼出一口气,重新拿起刀叉,强迫自己像是吃圣餐那样享用眼前的食物。
自从去了立陶宛,她就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压抑的氛围,这里用餐前并不祷告,但总让她想起与生母共进晚餐时窒息的氛围。
她们围坐在生灵的死尸旁,食用他们的血肉,她听着自己的母亲喋喋不休,并祈求上帝的垂怜。
“大海总是充满力量,海风,海上雷暴也是如此。”梅森演讲着“当我听我的父亲说,海风侵蚀了顽固的岩石,并使它们化作沙砾时,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然的伟力。”
“因此我在佛罗伦萨建立宅邸时,选择了这片海岸。”
“我试着在悬崖边风干了几只活猪,不过很不幸的是没有成功,他们的肉腐烂了。”
“不过,对于背叛者来说,或许刚刚好。”
安娜看着眼前的烤乳猪,忽然感到难以下咽。
她想念飞机上的冰淇淋。
“你从威尔·格雷厄姆那里还有没有得到别的消息,亲爱的安娜?”
梅森·维杰话锋一转,安娜吓了一跳。
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没有,先生,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因此我才离开了他。”
她放下餐巾,抿起唇。
汉尼拔·莱克特并没有答应她立刻离开佛罗伦萨,虽然不明白莱克特先生的想法,但她多少得为他拖延些时间。
还有威尔·格雷厄姆……那个奇怪的男人,只要被梅森发现了他的行踪,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看在五个冰淇淋的份上,安娜慷慨地决定隐瞒他的行踪。
但梅森将话头递给了那个沉默的女人“你觉得呢,玛格,你应该更了解那个混蛋。”
玛格切肉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盘里的猪肉已经被她切得看不出原型
“他选择了伊娃·怀特,我不会在他身上投注过多的期望。”
“亲爱的玛格。”梅森的语气变得婉转,近乎怜悯“失恋一定令你很难熬,但你当初就不该做出那样愚蠢的决定。”
“你应该听父亲和我的话,我们才是你的家人,而只有家人才不会背叛彼此。”
玛格将视线从那盘烂肉挪开,对着梅森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是的,我的哥哥。”
安娜在那笑容中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不舒服,像是用蜡做成的耶稣雕像,这座城堡在火焰的炙烤中融化扭曲。
用餐时间结束。
安娜松了一口气,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有点后悔。
或许该在格雷厄姆身边再呆一阵子的……或许她该抽空出去换换空气,顺便再找一下莱克特先生,看看事情是否还有转机。
“安娜·布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