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是青草与泥土的气味。
“记住我的话,安娜。”
温热粗糙的手指帮她抬起沉重的猎枪,千代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面对凶猛的野兽,不要想着一枪就能毙命。”
“也不要想着正面进攻。”
安娜循着她的视线瞄准对面的猛兽。
“人类在捕猎时绝不会独自行动。”
“一个人制造陷阱,一个人吸引注意,一个人断绝猎物的退路,最后一个人才会夺取它的性命。”
猎枪在千代的手中,由野兽的心脏向它的大腿挪移
“因此,你要开两枪。”
“一枪用来绊住它的行动,一枪用来夺取它性命。”
“现在……”
千代的声音与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交叠。
她们为她瞄准了方向
“开枪,安娜。”
“砰!砰!”
枪弹的声音变成唯一清晰的路标,虚幻的迷雾散开,安娜看到了自己手枪所指的方向。
汉尼拔·莱克特正跪在悬崖边,他的大腿正汨汨流血,他的手覆上前胸,指缝里也正渗出血迹……
“……莱克特……先生……”
安娜呢喃着,感到自己脑袋里紧绷的那根线彻底断裂,于此,她陷入了黑暗。
威尔迅速接住了昏迷的安娜,他抬起头,神情复杂地望向伊娃。
伊娃的身影格外僵直,像是还没有缓过神来。
威尔敢肯定,她这一次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在拿命去赌安娜子弹的轨迹。
伊娃花了些时间重归平静,她收回了落在安娜身上的视线,拾步走向汉尼拔
“带她去医院,威尔。”
汉尼拔跪坐在地上,子弹正卡在他的血肉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钝痛。
他抬起头望向伊娃,月光下,她的神情冰冷淡漠。
汉尼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血液逐渐濡湿了他的手掌
“精神的创伤非药石能医。”
他仰起头与伊娃对话,想要看清她的神色
“她还没到能够承受真相的时候,你像是用石头砸向新结的蛛网一样摧毁了她。”
汉尼拔的话语落在她的心里,激起一层无声的涟漪。
伊娃低声琢磨
“摧毁……吗?”
她伸手捧起汉尼拔的脸颊,平静地告诉他
“我早该这么做的。”
“谎言对安娜来说不公平。”
汉尼拔知道,伊娃不会后悔。
她鲁莽地将她自己押在了赌桌上,没给任何人阻止的机会。
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受,汉尼拔希望至少在她的眼中看到一丝后怕。
“假如她杀了你,那么谎言就会成为她余生的信仰。”
汉尼拔看到了伊娃眼中短暂的动摇,那动摇只与安娜相关,但很快她就重归漠然,那冷漠里有他的倒影。
“不会的。”伊娃垂眸望着他“那时你会自己告诉她真相。”
“你不会愿意独自一人缅怀我。”
汉尼拔伸手去触碰她温热的手背,想要汲取些温度。
“你很残忍。”
“尤其是对我。”
汉尼拔能感受到自己的指尖逐渐变凉,那是失血的前兆。
她的天平最终没有为他,或安娜,或是任何人倾斜。
伊娃在他面前同样跪了下来,她朝他前胸的伤口伸手,汉尼拔带着她的手按在了那里。
温暖的血液轻柔地包裹着她的手指,像是汉尼拔给予她的无数次的拥抱。
“时间能够逆流吗,我的医生?”
伊娃始终垂着眼帘,像是在哀悼。
他们不是童话故事的主人公,回到过去的魔法,从来就不存在。
汉尼拔伤得很重,只要不处理,一个小时内,他就会失血而亡。
她终于将他引诱至此。
这段路实在太过漫长,他们也走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