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寂静,甚至连无孔不入的窃窃私语声都停了下来,只剩下容目前行时鞋底与沙土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异香越来越浓,几乎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隔着防护服湿湿地糊在她身上,有点恶心。她机械性地迈步、前进,一成不变的景色,荒芜枯败的植物,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复制粘贴,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容目即将走出这片枯死的田地时,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快走几步凑上前去。那是一个翻倒在路边的半旧木质工具箱,箱盖敞开着,里面的工具已经撒了一半,一把园艺剪斜插在沙土里,手柄上残留着些许干涸的暗色污渍,仿佛还在等着人把它捡起来。
这显然是某个工人匆忙间遗落的。容目蹲下身,没有触碰工具箱,而是探头向箱子内部望去。
真视之瞳能清晰地看出工具表面缠绕着的能量丝线,这些丝线散发着淡淡的暗红色,在灰绿色的雾气和周围银叶草的衬托下,显得妖冶而诡异。她的目光扫过工具箱里层,发现杂乱交叠的工具下还压着一本边缘卷曲的褐色笔记本。
她犹豫了一下,从霍夫曼为她准备的装备箱里抽出了一根黑色的金属棍,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够出来,然后又用这根棍子笨拙地挑开了封面。
扉页上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他彻底疯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成功!我不想为一个死人陪葬……”
这行字扭曲而慌乱,还透着一种冰冷的绝望,“葬”字的最后一笔拖得长长的,甚至一直延伸到了页面边缘。这不像是写出来的,更像是人处在疯狂中时笔尖用力,在纸上划出的深深一道。
容目皱眉,这人知道些什么?“他”和“死人”分别指代着谁?“这种事情”又是什么?
笔记本上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再往后翻都是一片空白,这人只写了一句话。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进入庄园以来获得的第一个线索。容目隔着防护服手套捏起笔记本的一角,将它放进了装备箱里,然后站起身,继续向主宅前进。
越靠近建筑,空气中的异香就越发浓重,甚至变得刺鼻,雾气中的能量丝线也愈发密集。这些丝线如同血管般从四面八方汇向主宅,最终消失在那些破损的彩绘玻璃窗后。
当她终于站在主宅那扇雕花铸铁大门前时,发现门扉虚掩着,好像刚刚还有人进出。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内部昏暗的大厅里漂浮着无数晶亮的银色光点,如同夜空中安静飞舞的萤火虫,美得如同幻梦。
突然,容目听见了一声哭泣。哭泣声从她身后响起,很压抑,像是一个人死死捂住了嘴,尽力抑制住自己的声音,不想让它传出来,但还是从唇角溢出了破碎的悲泣。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没有,什么都没有。田地里一片静谧,和之前一样空无一人,只有灰绿色的雾气慢慢涌动,时不时遮住一小片视野。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容目有点不确定,她转过头,仔细检查了一圈。周围干干净净,连一道可疑的影子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凝神细听,那哭声却再未出现。只有风声穿过枯枝荒草,发出有些尖利的哨音。
容目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扇虚掩的雕花铁门上。或许只是风声作祟,让她感觉像是听到了哭声吧,现在也没有办法确认哭声是否真实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思考突然出现的哭声,伸手推开了主宅大门。
门轴发出沉重的呻吟,打破了周遭的寂静,大厅内的景象完整呈现在她眼前——这是一座称得上是宏伟的宫殿,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只是如今大半水晶都脱落了,仅剩的几颗在银色光点的映照下泛着惨淡的光。墙壁上覆盖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壁布,多处褪色发白,露出了底下斑驳的墙纸。
大厅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图案已经被磨损得难以辨认,边缘卷曲发黑,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壁炉里积满灰烬,但壁炉架上摆放的一对银质烛台却一尘不染,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正对着大门的位置,一座宽大的橡木楼梯蜿蜒而上,楼梯扶手上的雕花精致繁复,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楼梯两侧各有一道拱廊,通向更深处的黑暗。
无数银色光点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游动,既美丽又令人心生不安,它们最终都渐渐汇向二楼,隐没进黑暗深处。
容目小心地踏入大厅,脚下地毯扬起细小的灰尘。她注意到灰尘上有几道新鲜的拖痕,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像是最近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被从这里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