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目福至心灵,将烛台缓缓举起。当烛台与视线平齐的瞬间,她看到烛台光滑表面上映照出的不再是这个破败的大厅,而是另一个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空间。
她毫不犹豫地将破妄之刃的刃尖轻点在烛台表面。
“嗡——”
一声低鸣在空气中荡开,以烛台为中心,银色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周围的景象开始溶解、重组,腐朽的气息被清新的草木香取代,昏暗被温暖的烛光驱散,死寂被细微的交谈声打破。
波纹所及之处,鲜亮的色彩也重新在世间晕染开来。
褪色的暗红壁布恢复了天鹅绒的厚重质感,每一道织纹都清晰可见。穹顶的水晶吊灯渐次亮起,数千颗水晶向不同角度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恍如白昼。波斯地毯上磨损的图案重新变得鲜明,繁复的藤蔓与花朵在地面上蜿蜒绽放。
壁炉中的灰烬又变回了无声燃烧的温暖火焰,木柴噼啪作响,投下跃动的光影。
容目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见两个身着整洁侍女裙的姑娘端着银制茶具从宽大结实、明显经过认真保养的橡木楼梯上走下来,低声交谈着今晚宴会的准备事宜。她们径直穿过了容目现在站立的位置——是的,穿过——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
窗外,皎洁的月光洒在生机勃勃的银叶草田上,工人们提着剔透的玻璃灯笼在田间巡视,他们的动作和表情都生动极了,丝毫看不出僵硬和麻木。银色的叶片在月光与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远处隐约传来悠扬的小提琴演奏声,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
容目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大厅中央,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却映不出她的身影。她又试着伸手触碰身旁的小茶几,指尖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实木几面。
在这个时空里,她是一个彻底的旁观者。
手中的烛台微微发烫,表面的银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容目明白,她必须在银光完全消退之前这段有限的时间里,找到全部真相。
她握紧发烫的烛台,沿着华丽的走廊向前走去。两侧墙壁上悬挂的肖像画仿佛也焕发着鲜活的光彩,衬得画中人物的眼神温和而生动。
容目经过一间音乐室,透过虚掩的门扉,她看见一个身穿淡蓝色纱裙的小女孩正坐在钢琴前。女孩约摸八九岁,从容目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如同瓷器般脆弱,一头银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她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笨拙地移动,弹奏着简单的练习曲。
“不对不对,奥罗拉。”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房间另一头传来,“这个节拍要再慢一些。”
穿着深色休闲装的中年男子走过来,俯身在女孩身旁,耐心地握着她的手重新放在琴键上,眼神里盛满慈爱。
“爸爸。”小女孩抬起头,微微侧过脸,冰蓝色的眼睛像是盛着星光的湖泊,直到此刻,容目才终于看清了,女孩的眉毛和睫毛也全部是银色的,远远望去如同山间精灵。她快乐地微笑着,天真又俏皮地宣布道:“等我学会了,就要在你的生日宴会上弹奏这首曲子!”
男人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我很期待,我的小公主。这将会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这温馨的一幕如同带着无尽的魔力,深深吸引着容目的注意力,她静静地注视着,几乎要忘记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手中的烛台又烫了几分,她才突然回过神来,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明明她是来寻找埃罗.威尔,进而收集线索的,怎么不知不觉就被这两个人吸引了。难道这个副本还有迷惑人心的能力?
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烛台上的银色光点又黯淡了几分,容目没功夫细想,她快速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接下来的几个房间里空空的,只有几个仆人在安静地打扫,容目匆匆看了看,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就踏上了那座正对大门口的楼梯。在通往二楼的转角处,她听见两个女佣在窗边低声交谈。
“埃罗先生对奥罗拉小姐真是宠爱有加。”较年轻的女佣一边擦拭窗框一边说,“自从夫人去世后,小姐就是他全部的心血了。”
年长些的女佣叹了口气:“是啊,夫人还那么年轻就……听说因为夫人的发色和银叶草的颜色一样,先生才把这种植物种满了整个庄园。”
“先生也真是可怜,好在奥罗拉小姐长得越来越像夫人了,发色也几乎一模一样,这种银色可真美啊,我还没见过别人拥有这种颜色的头发呢。”
“先生现在每天看着小姐,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容目停下脚步。
银发的奥罗拉小姐是埃罗.威尔的女儿,那么刚刚那个中年男人就是埃罗.威尔?
容目呼出一口长气,是她先入为主了。她以为埃罗.威尔会是一个说一不二的铁血执政者,或者是一个奸诈油滑的商人,就像霍夫曼那样。可是她从来没想过,埃罗.威尔会是一个耐心且温柔的慈父。
烛台越来越烫手,上面附着的银色光点也越来越稀薄,容目咬紧牙关,从楼梯转角处向楼下狂奔!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她要去拿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