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潺潺的流水声中,埃罗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是埃罗.威尔,还未请教您的名字?”
少女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在她银色的长发上撒下斑驳的光点。
“薇拉.奥尔格斯,子爵之女。”她微微颔首,“很荣幸认识您,威尔先生。”
埃罗注意到薇拉在阳光下不自觉地眯起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为她挡住了直射的阳光,刚做完这一切,他自己都不由得吃了一惊,他从前可绝不是一个会如此在意别人感受的人。
但惊诧只是一瞬间,他发觉自己并不讨厌如今这种感觉。
“薇拉小姐,”他温和地说,“如果您不介意,前面凉亭里的蓝藤花开得正好,或许比这里更适合交谈。”
薇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您真细心。”
他们走向被蓝藤花笼罩的凉亭。淡蓝色的长花穗垂落如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薇拉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拿出手绢轻轻擦净汗珠,明显松了口气。
“其实我很少参加这样的宴会,我的身体经受不了长时间的行走和社交。”她轻声坦白,“但听说今年植物学会引进了不少新品种……”
“比如那株月光兰?”埃罗在她对面坐下。
薇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您也注意到它了?我从未见过品相如此完美的月光兰,就连叶片上的银斑都……”
她突然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面颊微微泛红,“抱歉,我一说起植物就停不下来,希望没有惹您不快。”
“请继续说下去。”埃罗真诚地说,“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能这样畅谈植物的人了。”
凉亭里,两人的交谈声与蓝藤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当宴会结束的钟声响起时,他们惊讶地发现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
“希望以后还能与您交流植物方面的心得。”埃罗送薇拉回到主厅时说道。
薇拉从手袋中取出一本小巧的笔记本,快速写下一行字,然后将那张纸撕下来递给他,有点窘迫地说:“这是子爵府的地址。下周我们的温室会新到一批来自东方的兰花,如果您愿意前来的话,我将不胜感激。”
埃罗郑重地接过纸条,看着薇拉在侍从的陪伴下离去。掌中的纸条还带着淡淡的蓝藤花香,就像这个下午的邂逅,美好得让人留恋。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个银发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小心地将纸条收进胸前的口袋。
一周以后,埃罗如约站在了奥尔格斯子爵府门前,手里紧握着那张已经有些折痕的纸条。子爵府比他想象的要简朴许多,但花园却打理得异常精致,显然经过了精心的培育。
一位年长而和蔼的管家问过他的来意后,将他引至温室。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湿润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各种兰花的奇异芬芳。
薇拉正站在一株开着淡黄色小花的兰草前,专注地记录着什么。她今天只穿了一条款式简单的浅绿色长裙,不施粉黛,不配首饰,银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比在宴会上时更显轻松自在。
“您来了。”她抬头看见他,眼中浮现出真切的笑意,“正好,这株‘金钗兰’刚刚绽放,我想您一定不愿错过它最美的时刻。”
他们并肩穿行在温室中,薇拉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新到的品种:“这是‘凤凰兰’,来自东方群岛,据说只在雨季来临前开花;那株是‘月光美人’,与月光兰是近亲,但花期更长……东方还有一种叫银叶草的神奇植物,像星辰一样绚烂美丽,只可惜我们用尽办法,也没能成功将银叶草运回来。”薇拉轻轻叹了口气,“银叶草太脆弱了,似乎也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很难成活。”
当薇拉谈论植物时,她整个人都会焕发出一种独特的光彩,她不仅了解每一种花的习性和产地,还能说出与之相关的传说和典故。
“您对植物的了解真令人惊叹。”他由衷地说。
薇拉的笑容淡了些,手指轻轻抚过一株兰草的叶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哀伤,“这些都是母亲教我的。她曾说,每一株植物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一个故事,等待懂得它的人来聆听。”
她转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停顿了片刻后,她还是选择了开口:“其实……我邀请您来,除了赏花,还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