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终于成功了……”埃罗跪在笼子前，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当他凑近一点仔细观察时，心又沉了下去。

猕猴的眼神依然是空洞的。它只是在机械地重复动作，就像被设定好情绪的机器。更可怕的是，它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银色的斑点在毛发间蔓延——那是银叶草与它机体融合的迹象。

三周后，这只猕猴终于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它在重复弹琴的动作时突然倒下，再也没有醒来。解剖结果显示，它的内脏已经有部分植物化了。

“载体无法承受记忆负荷……”埃罗在笔记上写下结论，“需要更强健的载体，或者说，需要更合适的载体。”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实验室的窗户。

第二天，埃罗突然召集了所有仆人。他站在宽大的橡木楼梯台阶上，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需要志愿者。”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我正在进行一个伟大的实验，可以让奥罗拉回到我们身边！”

仆人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顾虑的眼神，没有人敢上前。

“我会付三倍薪水。”埃罗补充道，“而且，参与实验的人可以获得永远留在威尔庄园的机会，终生享受最好的待遇。”

又是一片静默，良久，一个年轻的女仆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她是奥罗拉生前的玩伴，至今仍然怀念着那个银发的小主人。

实验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进行。女仆服用了特制的银叶草提取物后，很快开始不自觉地模仿起奥罗拉生前的动作——整理植物图鉴、在温室里漫步、甚至哼唱那首曲子。

但她的眼神依然空洞，就像一具被操纵的木偶。

“接近了，但还不够。”埃罗在笔记上记录，“需要更强烈的情感共鸣。”

越来越多的仆人“自愿”成为了实验的志愿者，他们消失在了实验室的门后，再走出来时，全部变成了面无表情的行尸走肉。

消息在仆人中悄悄传开。有人说看到那些仆人整夜在走廊里徘徊，重复着完全相同的路线；还有人说他们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银色的纹路。

恐惧在庄园里蔓延。

两个月后，一个年轻的园丁决定逃跑。他趁着夜色收拾好行囊，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却在主宅的楼梯口被埃罗拦住了。

“你要去哪？”埃罗的声音冷得像冰。

园丁颤抖着，几乎要站不稳，“先生……先生！求您放我走吧……我不想变成怪物！”

“怪物？”埃罗缓缓走下台阶，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你们参与的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实验。你们每一个人的牺牲，都将成为奥罗拉重生的基石。”

园丁惊恐地后退，他的后背抵住了墙壁，他也第一次看清了埃罗眼底的疯狂，“可是先生，这是不对的，奥罗拉小姐已经……”

“住口！”埃罗突然暴怒，一把抓住园丁的衣领，“她没死！她的记忆还在，只要找到合适的载体……”

“您疯了吗？”园丁绝望地喊道，“看看那些参与实验的人！他们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这根本不是复活，这是……这是亵渎！”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埃罗内心最深的恐惧，他急急地反驳:“你什么都不懂！这次……这次我一定能救回奥罗拉！”

园丁看着主人眼中近乎癫狂的执念，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埃罗。他猛地推开埃罗，头也不回地向大门跑去。

“站住！”埃罗紧追不放，终于在楼梯口抓住了园丁的手臂。两人在纠缠中失去平衡，一起滚下楼梯。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色中回荡。

当埃罗挣扎着爬起身时，他看见园丁一动不动地躺在楼梯下，头部撞在台阶尖锐的边缘上，暗红色的鲜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涌出，在昂贵的地毯上迅速蔓延，像一朵诡异而丑陋的花。

埃罗踉跄着走下楼梯，蹲在园丁身边。他伸手探向对方的鼻息——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埃罗看着自己沾血的手，又看向地上逐渐扩大的血泊。他突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笑声在胸腔里回荡，却比哭声更令人心碎。

“没错，就是这样……”他喃喃自语，眼神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人性光辉，“既然生命如此脆弱，留不住任何珍贵的东西，那就把所有人都变成永恒的容器……”

他站起身，对身后眼神空洞的仆人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把这里打扫干净。我们的实验……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