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林秋华的朋友圈里,虞振伟也发了那照片,想必母亲也知道这件事了。但是她并未跟虞昔周提起这件事,从未说过。但哪件事不是呢?所有的事情都是“与你无关”,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但争吵打架,从来没避过虞昔周。虞昔周小时候,还经常因父母吵架心情不好被殃及,被骂或者被打。
虞昔周借郑姣娴的手机用,体育课上,躲在体育馆的厕所里面,在搜索引擎里查,“情绪不好身体不舒服怎么办?”“心理难受得厉害怎么办”“想死是为什么”,不一会儿又查“焦虑抑郁是什么症状”“焦虑抑郁怎么改善”……她意识到自己种种情绪造成的身体不适,再也不会自行消失了。
她曾经在学校里的图书馆里看到过关于神经官能症和精神疾病的书,但那时觉得离自己很远很远。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积极向上,努力坚强的人啊!但是上了初中,上了高中,怎么会有这么多解决不掉的烦恼,忘也忘不掉。
不知为何觉得很委屈,眼泪好像要涌出来了,虞昔周努力憋住,继续浏览各个帖子和网页。首先建议的是去医院,心理治疗。虞昔周立刻就否决掉。怎么可能为这种事让林秋华去医院呢?
她小时候免疫力极低,吃不了鸡蛋牛奶蛋白质,经常过敏浑身又痒又痛,一直到快十岁,犹记得那时看病时林秋华脸上愁容满面,不高兴的样子。且很小就知道,去医院要花很多钱,而家里没有很多钱。
接下来还有很多别的建议,也有人发帖说,心理问题还是要靠自己调整,可以通过写日记,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多运动,分泌内啡肽;多接近大自然……
虞昔周一一记下,随后将浏览记录删除,随便点了一些娱乐八卦,假装自己搜了一些追星的帖子,才去把手机还给郑姣娴。
郑姣娴坐在体育场观众席的最底下一层,周围坐着班上一些女生,也有虞昔周的同桌,一边吃零食一边聊天。虞昔周不敢大庭广众之下把手机还给她,只能仍把手机收在口袋深处,等着郑姣娴跟她单独在一起再给她。
虞昔周过来时看见她们一起聊得开心,她走过去时郑姣娴周围已没有她的位置,郑姣娴见她过来,也只是看她几眼,仍然只顾着和旁边的女生说话。她们好像在讨论校篮球队,最近新入队了高一升高二的一些男生。
虞昔周叫她:“姣姣,你去上厕所吗?”郑姣娴淡声回她一句:“等一会儿啊。”接着又继续听旁边一个女生跟她说话。
虞昔周就这么站在她们面前,很不自在。她最受不了这些,太难受了,于是她什么都没说,先出了体育场去了别的地方,反正下课后她们都要回教室的。
她在教学楼的厕所里把手机还给郑姣娴时,又跟郑姣娴扯了一些别的事情,郑姣娴一边听她说话一边翻着手机,没一会儿笑着说:“你喜欢这个明星啊?”
她举起手机来,上面是最近出道的一个男练习生的舞台照,虞昔周刚刚在手机上搜过,于是点点头,“嗯”一声。
郑姣娴凑近虞昔周,眼里放着光,“你知不知道四班的项楚珂?比这个男的好看多了。”
虞昔周都没兴趣,只能勉强装作怀疑回道:“真的吗?比爱豆还好看吗?”
郑姣娴咋舌思考道:“不是一个类型,但是我觉得项楚珂比这男的气质好一些。”
虞昔周说:“咱们学校真的有这么好看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郑姣娴惊讶看她:“你?”又颇无奈似的:“你天天就学习学习学习,也不看手机不玩游戏啥的,书呆子。”她又低头划手机,“我都没想到你还有喜欢的男明星呢。”
回到教室后,虞昔周在座位上有些郁结。郑姣娴最近对她的态度有些怪怪的,但又好像不是完全的疏离拒绝,刚刚在体育场上站在一群女生面前,郑姣娴对她的忽视和其他女生若有若无的打量也让她很不舒服。
虞昔周又想,难道她真的很在乎郑姣娴吗?诚实地讲,好像也没有。很多让她苦恼已久或是十分在意的事情,她从来没有跟郑姣娴说过,且也决心绝不会让她知道。她跟郑姣娴也没有多少共同的爱好,两人玩在一起,不过是第一天来教室,郑姣娴正好做她同桌,且不知为何很喜欢她。
后来座位调开,但班上许多人还没有彼此相熟,虞昔周和郑姣娴就自然而然经常待在一起,一起吃饭或去买零食吃。但是她就是对郑姣娴主动疏远她的事情无法释怀,虽然那疏远可能只是她的错觉,林秋华一直说她的性格太偏激,脾气太差,斤斤计较,心思不正。
现在没什么时间去运动,也没时间去接触大自然,虞昔周只能先开始写日记。晚上回到家关上房间门,虞昔周拿出一本新笔记本,写上日期和天气。随后就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
她作文写得很好,但虞昔周一直都知道应试作文都是假惺惺冠名堂皇的套话、有固定套路的八股文,现在真要她写真心话,一时竟找不出任何话好写。坐了好一会儿,只写一句:“我讨厌妈妈。”
真的讨厌吗?虞昔周心里焦躁起来,好像讨厌,但是好像又很依赖、很需要妈妈。她更难受了。把这一行字拿修正带涂掉,又写了一些别的,关于在学校待的不舒服,很讨厌的老师和考试,等等等等,最后还是全部撕掉,因为她觉得那都是废话,都是没有意义的话。
抱着头坐到大半夜,难受一点也没有缓解,虞昔周绝望地把本子合上,把废纸撕得碎碎的再扔到垃圾桶,还要再扔几张揉成一团的纸巾盖到上面,不然林秋华换垃圾袋的时候会看到,然后说虞昔周是个消极偏激的人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