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嘉宁已经感觉到旁边的徐昭闻将筷子捏的得咔哒作响,指节发白,吓得忙按住他的肩膀,一边谄笑地回应徐敬文:“徐叔叔你说得对!徐昭闻他最近确实太放松了!一定好好改正!”
楼志桓冷冷看他几眼,最后也没说话。倒是徐敬文又说起来:“嘉宁你也是,也不能总是那个样子,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你不得好好争争气吗……”
席上的成年人都喝了不少酒,直到晚上九十点才散。徐昭闻忍了一晚上,没想到外人都走之后,徐敬文又站在客厅数落他:“没出息的臭小子!一天天心思到底放在什么地方?上次的财商课我就不说了,前几周在俱乐部你的球打成什么样子了?带你出去都丢人!……”
徐昭闻语气冰冷,毫不留情的恶意:“我们家最丢人的应该不是我,而是某些在外面管不住下半身,随便带野孩子回来的好男人。”
徐敬文喝了酒头脑混沌不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铁青,提手就是一巴掌。
徐昭闻站在原地,躲都没躲,反而觉得这一巴掌好痛快,这么久了,大家都表现得这么自如,这么理所应当,好像徐昭泽徐昭云跟他一样,从小就在这个家长大的一样,处处接纳包容,无尽的善意。
他不在意母亲父亲有私生子、私生女。他不在意他们从来不管他,没什么舐犊之爱。但是为什么又要把徐昭泽他们俩推到他面前?他那时才知道父亲常年在国外,而他们俩从小在他身边长大。
他们两人跟徐敬文平时相处,是徐昭闻从没感受过的亲密熟稔,仿佛隔着一层屏障般。所以其实不是不能陪徐昭闻,是不想陪,不愿陪,不想给那点可怜的爱跟关注。
现在又逼着徐昭闻跟徐昭泽争,跟徐昭泽抢,难道徐父想要把徐家的一切都给徐昭泽吗?难道他徐昭闻就是一个工具人吗?只是徐昭泽成长路上的垫脚石吗?
徐昭闻挨了这一巴掌,心也凉透了,怒火烧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了,还有心底深处无可言说的绝望和恨意,感受到那巴掌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热意,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徐敬文似是被气懵了般站在原地,许久未再发一语。徐昭泽和徐昭济站在楼梯口目睹了一切,徐昭济看一眼徐昭泽,眼神带着森森寒意,抬脚追了出去。
徐昭闻已经骑车走了,徐昭济拎出自己的车准备去追,可是没想到徐昭闻跑得如此之快,他出门时半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夏天的晚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别墅区内道路宽阔,一路无人,徐昭闻将自行车踩得飞快,大脑放空,心里想着这时候冲出一辆车把他撞死就好了,他一定要狠狠撞上去,却一直出了别墅区都没遇到一辆车。
到了人来人往,热闹喧嚷的街道上,徐昭闻的情绪和理智才稍稍回复,依旧气得发抖,他把车扔到路边,蹲在角落里抱住头。
突然又站起来,把车推起,目标明确地朝某个方向骑去。他要去找虞昔周。
当然不是真的找她本人。但是他刚刚熊熊燃烧的怒火不知为何变成了强烈的死亡欲求,而虞昔周那天站在阳台上往下望的样子一下就从脑海中蹦出来,徐昭闻突然就特别特别想见到她。
至少是接近她。站在有她的地方。徐昭闻站在虞昔周家楼下,仰头看着四楼,自行车扔在脚边,他内心一片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推着车,到不远处拐角的长椅上坐下。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些事情,徐昭泽他们的事情,想着母亲和父亲的态度,想着该完成的项目和作业,徐昭闻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已经精疲力尽了。
想不明白。真的好累。他到底算什么呢?他又抱着头,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没办法看到徐昭泽徐昭云的时候内心无波无澜,他没办法不想起他这么多年来除了完成家里安排的学习,运动,社交,跟父母几乎毫无链接,他们甚至从未踏进他的房间。
而徐昭泽徐昭云从小跟徐敬文住在一起,从他们平时的聊天里,徐昭闻才得知,甚至徐昭泽的游泳启蒙都是徐敬文亲自教的,他还带徐昭云生日时去过上迪,东迪……
徐昭闻每年生日时是什么样的呢?太奶奶身体不好,爷爷工作忙,也不喜欢小孩,晚饭时给个红包,让厨房做碗长寿面就算完。一群小孩子在一起开派对,楼嘉宁总喜欢吹徐昭闻生日蛋糕的蜡烛,徐昭闻却从来没有怪过他。
因为只有那时候,他才有一点点开心。跟朋友在一起时,才能感到些许的快乐。其它时间,他埋头做好家里安排的任务,只因为偶尔安兰和徐敬文回来,会称赞他钢琴弹的不错,字写得还算漂亮。
他很优秀。他真的优秀吗?无论他怎样,其实父母似乎都并不在乎。徐敬文只是讨厌自己的儿子很无能。也许徐昭闻真的是个特别无能的人。
他有时候都想把徐昭泽徐昭云杀了,这些想法出现时徐昭闻心里才是真正的毫无波澜,甚至策划出各种方案。有时候又想把所有人杀了,父亲,母亲,爷爷。或者最好先把自己杀了。
徐昭闻揉了揉脸,无法呼吸般艰难喘息着。余光一瞥,却看到单元楼门口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徐昭闻一惊之下,第一反应仍然是躲。
他猛地侧过脸来,一只手遮住朝着虞昔周那边的半张脸。其实这个角落,从虞昔周角度,视野也大半被遮挡,她也不太可能会看到。徐昭闻又暗暗扫了一眼,虞昔周直接向另一条路走去,看起来要出小区去。
徐昭闻毫不犹豫,提脚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