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
“嗯。”简意说,“比如一个拥抱的温度,比如深夜回家的灯光,比如有人为你准备一首曲子时的期待。这些无法量化,无法建模,但它们是真实的。”
陆澜沉默了。
风在他们之间呼啸而过,把沉默拉得很长。
“也许你是对的。”陆澜最终说,“但我就是这样的人。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变。”
“我知道。”简意说,“所以我从来不指望你改变。”
他转身准备离开。
“简意。”陆澜叫住他。
简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张纸条,”陆澜说,“我留着。”
“但等待已经过期了。”简意接上他没说完的话。
“是的。”陆澜的声音在风里飘忽,“所以我会换一种方式——用科学的方式,继续我的观察。”
简意点了点头,推开门走回室内。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风声,隔绝了那个站在露台上、孤独而挺直的身影。
研讨会结束后,简意回到办公室。
终端上已经堆满了消息。助理团队效率很高,已经把陆澜新项目的所有细节整理成报告:
项目档案:
项目名称:《跃迁通讯协议优化辅助研究——基于音乐家认知模式的参照分析》
项目周期:6个月
参与乐手:3名(林砚深在列)
实验地点:第二星系研究院认知科学中心
项目负责人:陆澜博士
伦理审查:已通过
数据保密协议:已签署
研究目标:通过分析音乐家在复杂任务中的认知模式,为星舰通讯操作员在跃迁干扰环境下的工作状态优化提供参照依据。
技术路径:采集乐手生理数据,与操作员数据进行模式对比,设计针对性算法优化方案。
简意关掉报告,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布局。用最合规的方式,在最合法的框架下,建立了一个长期的、近距离的观察渠道。
而他,只能用同样的方式应对。
他调出通讯录,给乐团团长发了条消息:
【The Ruler愿意为乐团的研究项目提供配套的技术支持和资源保障。如果合作方是第二星系研究院,我们可以协助建立更顺畅的数据安全通道。】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感谢简先生!研究院那边正好提到需要第三方技术支持,如果您这边愿意参与,那就太好了!】
简意继续:
【另外,考虑到项目涉及乐手个人数据,我建议为每位参与者配备独立的数据隐私顾问。费用由The Ruler承担。】
【这……太周到了!我代表乐团感谢您!】
【应该的。保护艺术家的权益,是我们的责任。】
发送完这些,简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陆澜在规则之内建立观察渠道,他就在规则之内建立防护网络。
用合规对抗合规,用理性对抗理性。
终端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林砚深:
【彩排结束了!指挥说我那段华彩处理得很好,但还要再‘疯’一点。你说我该不该再大胆些?】
后面附了一段十秒的音频。
简意戴上耳机点开。大提琴的声音流淌出来,是那段华彩的片段。音色饱满而深情,揉弦的处理细腻又克制,但在某个转调处,能听出演奏者想要突破却又犹豫的痕迹。
他回复:
【已经很好了。但如果你觉得还能更‘疯’,那就试试。音乐是你自己的语言,怎么说都可以。】
【真的吗?你不会觉得太夸张?】
【不会。我相信你的判断。】
【那……我晚上再改一版,拉给你听!】
【你那边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简意看了眼时间:
【马上。等我。】
【好!我等你。】
关掉终端,简意站起身。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而在那片光海中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在等他,有一个人在为他准备一首曲子。
这就是真实。
而陆澜,永远只能观察,永远无法真正触及。
简意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一路亮起,指引他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