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澜带来的那一丝属于实验室的冰冷气息很快在日常的暖流中消散。林砚深的生活重心重新回到乐团排练、个人练习,以及和简意共享的、细碎却温暖的时光里。第一星系仿佛也安静下来,沈怀礼的信息频率似乎降到了一个更舒适、更“正常”的区间。
直到一个多月后,一份设计精美、措辞严谨的邀请函通过官方渠道,同时送到了林砚深所属的交响乐团和简意的The Ruler总部。
“第一星系古典艺术基金会成立五十周年庆典暨‘星辰之声’跨星系音乐盛典”将在三个月后于第一星系首都星举行。这是一场汇集三个星系顶尖艺术家和乐团的高规格活动,而林砚深,被正式邀请作为第三星系的青年艺术家代表之一,参与开幕演出及为期一周的学术交流活动。
邀请本身无可指摘,规格极高,是任何职业音乐家都难以拒绝的机遇。附带的日程草案也安排得合理,演出任务明确,交流活动丰富。但在这份长达数页的邀请函末尾,用加粗字体温和地提及:为促进深度交流,基金会特别设立了“艺术家驻访学者”席位,为首批三位来自不同星系的杰出青年艺术家提供为期六个月的研究、创作和交流平台。林砚深的名字,被“建议”作为第三星系的候选人予以考虑。
建议。不是指定,更非强迫。用词谨慎,充满了尊重和弹性。
这像极了沈怀礼的手笔——永远得体,永远留有空间,永远在看似无害的建议中,埋下最深的期待。
团长将邀请函亲自交给林砚深时,脸上带着混杂着激动与忧虑的表情:“林,这是难得的机会!‘星辰之声’是业内顶级盛事,能登上那个舞台,对你个人的国际声誉有巨大提升。只是这‘驻访学者’……”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时间有点长,而且完全绑在第一星系。你得和简先生好好商量。”
林砚深拿着那份沉甸甸的邀请函,指尖摩挲着光洁的纸面。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我先看看具体内容。”
晚上,他把邀请函带回家,和简意一起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一页一页仔细翻阅。窗外是第三星系永不熄灭的城市之光,室内灯光温暖。
简意看得很仔细,尤其是在看到“驻访学者”相关条款时,他的目光停留了许久。
“你怎么想?”看完后,他合上文件,看向林砚深。
林砚深靠进沙发里,眉头微蹙:“演出和交流的部分,我很想去。那个舞台,那些艺术家,都是顶尖的。但是六个月……太久了。而且,‘驻访学者’听起来更像是要把你‘留’在那里,不仅仅是演出那么简单。”他用词很直接。
“你的感觉没错。”简意语气平静,“‘星辰之声’盛典是正当的高端平台,参与对你职业发展有益。但‘驻访学者’这个延伸设计,尤其是长达六个月的期限和将你个人完全纳入第一星系艺术基金体系的提议,才是真正的核心。”
他分析得冷静而透彻:“沈怀礼在给你,也给我,出一道选择题。他提供了最好的舞台和资源,也提出了最具吸引力的长期合作框架。接受,意味着你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事业重心和个人活动范围都将与第一星系深度绑定。拒绝,则可能意味着错过一次重要的职业跃升机会,甚至可能被解读为‘不识抬举’或‘缺乏格局’。”
林砚深沉默着。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分量。这不再是简单的演出邀请,而是一种关于未来道路的、温柔的试探和引导。
“我不是非得要那个‘驻访学者’。”林砚深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演出和交流,我愿意去。但六个月的研究创作,我不需要绑定在某个特定的基金会里。我的创作灵感来自于生活,来自于音乐本身,而不是某个研究席位。”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不想离开你……和我们家,那么久。”
“家”这个字从他口中自然地说出,带着暖意。
简意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我明白。那么,我们的回应可以很清晰:接受‘星辰之声’的演出邀请,以开放态度参与其间的高端交流。但对于‘驻访学者’席位,表示感谢和荣幸,但基于个人创作规划和现有合约安排,暂时无法接受长达六个月的固定驻留。”
他的方案明确:切割。将难得的高端演出机会与带有隐性捆绑意图的长期驻留计划分开处理。既抓住了职业发展的利好,又守住了个人生活和未来选择的自主权。
“这样……沈议长会接受吗?”林砚深有些不确定。他总觉得,沈怀礼抛出如此精心的设计,不会轻易接受被拆解。
简意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会不会‘接受’,是他的事。但如何‘回应’,是我们的权利。他有他的考量,我们有我们的边界。这一次,我们需要把边界划得更清楚一些。”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接下来的几天,简意亲自操刀,起草了一份措辞极其讲究的正式回函。回函中,林砚深对受邀参加“星辰之声”盛典表达了诚挚的感谢和荣幸,详细确认了演出和交流部分的日程安排,展现了高度的专业性和合作意愿。而对于“驻访学者”席位,回函则以同样恭敬的语气,表达了深深的谢意和对基金会宗旨的赞赏,但婉转而明确地指出,由于个人艺术创作正处于一个需要更自由探索的阶段,且已有多个跨星系的合作项目在身,暂时无法承担如此长期而固定的驻留职责,但未来很乐意以其他更灵活的方式参与基金会的相关活动。
回函发送前,简意罕见地主动联系了沈怀礼一次,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视频通话。林砚深当时在旁边的琴房练琴,隔着门隐约能听到简意平稳而清晰的声音,用的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感谢厚爱,演出我们会去,但驻留之事,到此为止。
通话结束后,简意走进琴房。林砚深停下琴弓,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