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内一片漆黑,手电光柱打进去,只照亮前方几米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
玄咎蹲在洞口边,深深吸了一口,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眯起,表情有些陶醉。
“这味儿…地道,藏得真够深的,头儿,下?”
白序没说话,从背包里取出强光手电,调整到散射模式。
又拿出一个纽扣大小的空气检测仪别在领口,屏幕上数值跳动,显示氧气含量正常,但检测到微量不明有机挥发物,浓度很低,不致命。
“跟紧。”他简短吩咐,率先弯腰钻入洞口。
石阶陡峭,湿滑,长满青苔。
白序走得很稳,手电光柱仔细扫过两侧墙壁。
墙壁是青砖砌成,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后面的泥土。
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腥气也稍微明显了些。
玄咎跟在后面,一手扶着墙。
肋部的伤让他动作有些慢,但表情很兴奋,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
他手里的哨子紧紧握着,似乎在聆听。
走了大概三四十级台阶,脚下变成平坦的一条小道。
小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两侧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符咒,但磨损严重,难以辨认。
空气检测仪的读数稳定在微量挥发物水平。
“听。”玄咎忽然压低声音。
“前面…有水滴声,还有…很轻的呼吸,不止一个,很微弱,像睡着了,或者…快死了。”
白序脚步放缓,手电光聚焦前方。
小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生锈的铁质门闩。
两人在门前停下。
白序仔细检查门板和周围墙壁,没发现明显的陷阱或警报装置。
玄咎则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几秒,然后对白序点点头,用口型说。
“里面,至少三个,很弱。”
白序示意玄咎退后,自己上前,单手握住门闩,轻轻一拉。
“嘎吱。”
摩擦声在寂静的小道里格外刺耳。
门向内开了一条缝,一股更浓郁的混合了药味、血腥味和排泄物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白序屏住呼吸,侧身闪入门内,手电光迅速扫过。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石室,墙壁上嵌着几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石室中央摆放着三张简陋的石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盖着脏污的薄被,一动不动。
石室角落堆着一些瓶瓶罐罐和破烂的器皿,还有几个生锈的铁笼子,里面空空如也。
手电光依次照过三张石床。
床上的人骨瘦如柴,脸色灰败,眼睛紧闭,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他们身上都穿着破烂的单衣,露出的皮肤上可以看到各种新旧伤痕,有些伤痕的形态和位置,与沈谷恒身上的极为相似。
是“载体”。
或者,是“训练”中的失败品、消耗品。
玄咎也跟了进来,目光扫过石床,嘴角扯了扯。
“嚯,沈家老宅地下还开了个‘疗养院’?待遇不怎么样啊。”
白序没理会他的嘲讽,快速检查了离门口最近的那个人。
生命体征微弱,深度昏迷,身上有多次注射和物理创伤的痕迹,尤其是头部和四肢关节处。
他掀开薄被一角,看到对方左肋下有一块新鲜的呈暗紫色的瘀伤。
形状规则,像是被某种带棱角的硬物反复击打造成的。
和沈谷恒的新伤几乎一样。
“手法一致。”白序低声道,重新盖好被子。
这些人救不活了,生命力早已被透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他走到石室另一头,那里有一张简陋的木桌。
上面散落着一些发黄的纸张、几个空针管、几瓶颜色浑浊的药剂,还有一个黑漆漆的木头盒子。
白序拿起一张纸,上面是用毛笔写的潦草记录,字迹歪斜,有些地方被污渍晕开。
“…三月初七,载体甲十九,耐受性提升,可承受‘苦厄咒’初段震荡一炷香,然神智溃散加快,疑魂魄有损…”
“…四月初三,甲二十载体测试,药剂改‘离魂散’三分,辅以震骨术,痛苦收集效率提升两成,然载体折损过半,不划算…”
“…长老命令,加快‘饵料’制备,锚点‘饥渴’日盛,需新鲜‘苦痛’供养…沈七自外带回一子,骨相尚可,或可一试…”
记录到此中断。
后面的纸张被撕掉了。
白序目光冰冷。
这些记录,几乎印证了他们的所有猜测。
沈家,或者说沈家背后的“长老会”。
在用活人进行残酷的“训练”和“测试”,目的是生产一种被称为“饵料”或“新鲜苦痛”的东西,用来“供养”某个强大规则异常体。
而沈谷恒,很可能就是那个沈七带回的被选中的子。
玄咎不知何时凑到了桌边,拿起那个黑漆漆的木头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表情有点古怪。
“这盒子…有股味儿,和沈谷恒小可怜身上的有点像,但更…老。”
白序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像是实木。
盒子没有锁,他轻轻掀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小撮干燥的暗红色的粉末。
像是某种植物或矿物研磨而成,散发出极其令人不适的气味。
盒盖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鸟形符号,和沈家老宅门楣上的砖雕,以及迟段光谱图上显示的“粘合剂”规则节点形状,都有相似之处。
是“原料”?还是“媒介”?
白序小心地合上盒子,连同那些发黄的记录一起,用随身带的防水袋装好,塞进背包。
他又快速检查了桌上的药剂瓶,都是空的,标签早已脱落。
“看来沈家不只是个‘训练营’,还是个‘原料加工厂’。”
玄咎靠在桌边,看着石床上奄奄一息的载体,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评论。
“用活人榨汁,喂给那个什么‘锚点’…啧,真会玩。”
“怪不得小拾荒的那么香,估计是被‘腌制’入味了。”
“搜一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暗室。”
白序没接他的话,打着手电开始仔细检查石室的墙壁和地面。
玄咎耸耸肩,也装模作样地四处敲敲打打,但动作敷衍,显然兴趣不大。
他的注意力更多在石床上那几个只剩一口气的人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像是在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石室不大,很快检查完毕。
除了进来的那扇门,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
墙壁和地面都是实心的青砖,敲击声沉闷。
“看来就这儿了。”玄咎打了个哈欠,肋部的伤让他有些疲惫。
“收获不错,头儿,咱们撤?”
白序没动,他的目光落在石室一角,那里堆放的几个空铁笼子后面,墙壁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稍微深一点点,砖缝的走向也有一丝不自然的扭曲。
他走过去,用手推开沉重的铁笼。
笼子后面,墙壁上果然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竖直的缝隙,大约一人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缝隙边缘平滑,像是可以活动的门。
“还有门。”白序示意玄咎过来。
玄咎眼睛一亮,凑过来,伸手在缝隙处摸了摸。
“嘿,藏得够深,推推看?”
白序试着用力推了推,墙壁纹丝不动。
他又沿着缝隙上下摸索,在齐腰高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微微凹陷的砖块。
他用力按下去。
“咔…咔咔…”
声音从墙内传来。
那道竖直的缝隙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另一条更加黑暗狭窄的通道。
一股比石室内部更加阴冷,仿佛带着实质寒意的气息涌出。
同时涌出的,还有一股极其淡的却让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空洞”感。
这不是活人该待的地方的气息。
白序手中阴币的感应瞬间变得清晰而冰冷,直指通道深处。
那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