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谷恒盯着手中的警报器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昏迷的白序。
那微弱但确实在持续流逝的生命力,像细沙从指缝间滑走,无声无息,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
九给的药在延缓这个过程,但只是延缓。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等着。
那个警报器捕捉到的与印记产生共鸣的微弱信号……
虽然消失了,但给了他一个模糊的方向。
也许……那不是危险,而是……某种存在?
与他,与他的能力,与那些混乱的痕迹有关的东西?
在回响廊巷深处,九暗示过那里可能有钥匙,有与他产生共鸣的痕迹。
如果……如果他能找到那个地方,找到那个引起共鸣的东西,是不是……就有可能找到帮助白序的方法?哪怕只是多争取一点时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压过了恐惧。
他看向白序,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瓶药。
迟段交代过要他守着,等他们回来。
可是……如果他们回不来呢?如果白序撑不到那时候呢?
他咬了咬牙,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尤其是左胸口的印记,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刺痛。
他扶着墙壁,走到桌边,拿起那瓶宁心散和续纹胶,小心地收进口袋。
然后,他回到白序身边,跪坐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白序的情况。
微光依旧,呼吸平稳,但确实在减弱。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碰了碰白序冰冷的手腕,低声说:“团长……等我回来。”
他不知道白序能不能听见。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犹豫,走到门边,他深吸一口气,侧耳倾听门外,走廊里一片死寂。
他小心地拉开门,闪身出去,然后轻轻将门带上,没有上锁,以防迟段他们回来。
离开相对安全封闭的环境,恐惧感再次翻涌上来。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调动起那份混乱的感知。
他需要找到那个信号,那个与印记共鸣的源头。
他将警报器紧紧握在手心,集中精神,试图听到之前那种微弱的、有规律的嗡鸣,或者任何异常的、指向性的痕迹。
起初,只有空洞的回响和远处模糊的杂音。
他沿着走廊,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一瘸一拐地向筒子楼深处走去。
这里他并不熟悉,平时只在安全屋附近活动。
楼内老旧,光线昏暗,空气里是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味。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凭着那股模糊,源自印记深处的不安和悸动。
以及手中警报器偶尔传来,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震动感,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他不敢走大路,只敢在阴影和废弃的房间里穿行,避开任何可能有人的地方。
每一次脚步声,哪怕是他自己的,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下了一层又一层楼梯,穿过堆满杂物的地下室,来到一个似乎已经被遗忘的更底层的空间。
这里空气更加污浊,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远处某个通风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
墙壁湿冷,地面上积着薄薄一层脏水。
就是这里。
印记的刺痛感突然变得明显了一些,警报器在他掌心也传来一阵有规律的轻微震颤,不再是一闪而逝。
沈谷恒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贴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向震颤感最强的方向挪去。
那是一个被破损的木箱和废旧管道半掩着的更加黑暗的角落。
角落里,似乎有一道向下,几乎被杂物完全堵死的狭窄楼梯口,不知通往何处。
震颤感和印记的共鸣,正是从那个楼梯口下方传来。
下面是什么?废弃的下水道?更深的地下室?还是……连接着某个未知的地方?
沈谷恒感到一阵眩晕和强烈的排斥感,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
下面传来的气息让他极其不适,混杂着阴冷,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低语混杂在一起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噪音。
但同时,印记的共鸣又像是一种呼唤,一种吸引,让他无法挪开脚步。
他想到了白序胸口那越来越弱的微光。
想到了迟段和玄咎可能面临的危险。
想到了那个只剩下不到三十小时的倒计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和翻涌的恐惧,蹲下身,开始小心地搬开堵在楼梯口的木箱和管道碎片。
这些东西很重,搬动时牵动了他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后背的擦伤,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清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清理出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楼梯向下延伸,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深不见底。
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和低语般的噪音更加清晰了。
沈谷恒从口袋里摸出迟段之前留给他备用的微型光源,拧亮。
昏黄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几级布满灰尘和不明污渍的台阶。
他不再犹豫,握紧警报器,忍着全身的疼痛和印记的灼痛,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向下的台阶。
台阶陡峭,湿滑,有些地方已经破损。
他走得很慢,很艰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倒下。
但手中警报器的震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规律,左胸口的印记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传来一阵阵清晰的、有节奏的搏动感,与警报器的震颤隐隐同步。
他下了一层,又一层。
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污浊,那股低语般的噪音也越来越响。
像是无数人在他耳边用他听不懂的语言窃窃私语,吵得他头昏脑胀,几乎无法集中精神。
他只能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噪音,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警报器和脚下的路上。
终于,在转过一个弯后,楼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不大的类似储藏室的方形空间,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污水。
房间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古老,用某种暗沉金属打造的盒子。
那表面布满了复杂而扭曲的、像是自然形成的、又像是人工刻意雕刻的奇异纹路。
盒子没有任何锁扣,紧紧闭合着。
而那股强烈的、有规律的嗡鸣震颤,以及沈谷恒左胸口印记的剧烈共鸣,源头正是这个金属盒子。
盒子静静地放在那里,在昏黄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不祥冰冷,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奇异波动的气息。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它的存在而微微扭曲,那些令人心烦的低语噪音,仿佛正是从盒子内部传来,又被这狭窄的空间放大了。
沈谷恒站在楼梯口,不敢贸然靠近。
他能感觉到,这个盒子很重,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某种存在层面上的沉重。
它内部封存着某种强烈的、混乱的、甚至可能是……死亡或执念高度凝聚的痕迹。
这种东西,对常人而言是剧毒,对他这样的人而言,既是强烈的吸引,也是巨大的危险。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其中蕴含的混乱信息冲垮意识,或者引发印记更强烈的反噬。
但……如果这里面真的封存着如此强烈的痕迹,是否也意味着,它蕴含着强大的、与存在相关的力量?
这种力量,能不能……用来填补白序正在流失的生命力?哪怕只是暂时稳住?
这个念头让他口干舌燥,他慢慢走近,在离盒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左胸口的印记已经痛得像要裂开,警报器在他手中震动得几乎要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