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叹息,终是幽幽的,化作水一样无法握住的痴怨。
雾气氤氲中,青年正为错失艳遇而连连叹息,放眼这满池白花花的□□,都是俗物,全然没有方才的笛道友让他觉得心动。
他看见笛道友进了包间,便还是怀揣着能再见面与他说话的心思,站在包间外。
透过包间的窗缝,他隐约看见屏风透出的两个身影,一个在池中,一个跪坐,奇怪,身量怎么不像刚才那个少年?
他重新看了看包间名,没错,的确是他刚才看着二人进入的。
他揉了揉眼睛。
就在此时,却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美人从眼前走过,仿佛带着香气,勾得人不能自已。
青年不受控制地看过去,眼睛都直了。
那美人竟也回头看他,别有一种邀请的意味暗生,而后纤纤地、步履轻盈地从旁侧偏门走了出去。
如同做梦一般,青年再揉了揉眼睛。怪异的是,那美人没有更衣,堂而皇之出现在此地,周围人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连小厮也没有看见吗?
莫非今日真是艳遇运极佳?
几乎是受了蛊惑般,青年抬腿往外追。
偏门出去后,便是中庭,竟一柱石灯也无。
地方不大,唯一棵松柏立在庭中,身姿极为乖张扭曲,黑夜中冷不丁一看,像是张牙舞爪的高大鬼影,强势地压在人头上,叫人心惊。
可青年眼中,俨然已看不见这鬼影的不祥之兆了,只有松柏下那道如雪月的衣影,是在等他吗?痴了心迷了窍,他往前猛地一扑,抱住了那美人。
“美人美人你莫恼,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真特别,我是第一次如此主动……”
听得一声细细的发笑。
青年正魂牵梦绕不知今夕何夕,再定睛,眼前抱着的哪有美人,分明是庭中松柏,抬头见鬼影狰狞,霎时惊惧万分。
而后,眼前飞光一错。
指尖猛地冰凉。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手,左手尚且完好,但右手原本五指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五根整整齐齐血淋淋的断口!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过夜空,笛晚被这一嗓子嚎醒,差点从池阶上摔坐下去。
哪来的杀猪一样的惨叫?
小白正在帮他梳发,这会儿停下动作:“师父怎么了?”
笛晚拍拍胸口:“我好像听见一声惨叫,你出去看看?”
小白依言,乖乖地走去门口,探出个脑袋听了听,回来道:“外面没什么动静,一切如常。”
那可能是他做梦了吧!
笛晚揉揉太阳穴。
居然眯着了一会儿,这地方简直洒了安眠药!
不过如果用科学角度解释,显然是因为泡在热水里太久有点缺氧导致的嗜睡困倦。
他慵懒地伸了懒腰,道:“小白,你也多泡会儿。”
笛晚走出池水,去拿了几个橘子剥,无须多言,他一瓣小白一瓣,师徒俩一个喂一个吃,画面十分和谐。
二人泡完了走出,果然浑身暖洋洋,笛晚本还不乐意披氅衣,在小白坚持下只好穿上,屋外地上结冰,脚滑得很。
笛晚没用灵力,与小白互相借力往前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
小白笑得开心,脸蛋也红扑扑的,滑走在斜道上时搂着他的腰,二人打滑转圈,摔了也高兴。
笛晚忍不住冒出一个庆幸的念头,幸好有小白,他才这般不孤独。
其实他穿过来后挺幸运的,先有白卿欢,然后是望春水望秋山,现在又有了一个小白,比前世一个人面对冷冰冰的出租屋过得开心多了。
二人出镇前,又见浮光山弟子大半夜的整装走来,好奇之下问了一句。
弟子道:“有一名散修受伤,说是‘见鬼了’,但我们已经查过,只是他犯了梦游之症,自己伤的自己。”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别过浮光山弟子,二人终于走回自家小院。
笛晚乐呵呵地对小白说明日要去买点糖饼吃,一开门,笑声戛然而止,小白后一步也看见了院中人,原本洋溢的微笑一瞬间隐没下去。
那人端坐在院中,坐具与石桌完全是笛晚没见过的,黑曜石色的一套,什么情况这不是他家吗咋滴嫌弃他家桌椅不好过来还自带了一套!?
“笛道友,是不欢迎吾?”
络青行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笛晚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露出微笑,将服务精神践行到底!
“络阁主!我还没向您传音呢您居然过来了!”
而后拍拍小白:“去,给络阁主沏茶。”
进了屋中,透过窗子刚好可将院中情形尽收眼底。
小白藏在阴影中,眼瞳幽暗。
他来做什么……
为何来见师尊……
-
笛晚拢紧氅衣,局促地在眼前这方一看就造价不菲的石椅上坐下。随后惊讶地发现,这椅子居然一点也不冷,什么好东西居然还带自动发热的!
他抬手摸了摸桌面,也不冷,润泽生温,不禁多摸了几下。
络青行端看他一脸新奇,比看见自己的时候明显要开心多了,指节在桌面叩了叩,叫他回神。
“路过此地,便来问你丹药进展。”
正好正好!还省得他给他传音。
笛晚立即拿出一个储物袋,毕恭毕敬地放到桌上:“都做好了,络阁主看看?”
络青行只消看了一眼,连捏诀都不用,储物袋竟自动打开,几种丹药分别听话地飞出来悬在空中。待他看完,再飞回袋中,被络青行收入袖中。
好吧。
笛晚承认络青行的灵力把控真是臻至化境。
眼见对方收了,他用一种很期待的眼神看着络青行。
络青行估计是有些无语,剑眉眉峰几不可察地跳了跳,桌上便凭空出现了一袋钱。
笛晚大喜过望,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多谢络阁主!”
说罢,也不避讳,直接当着络青行的面清点,不多不少,刚刚好五千灵石,他再次满意地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多谢络阁主!”
络青行:“你说了两遍。”
“络阁主请看寒舍,连像模像样的桌椅都没有,叫您还自己带了这桌椅来,修行费钱费灵石啊,络阁主给我报酬,我肯定感激您的!”笛晚真诚地眨了眨眼,眼神格外清澈。
络青行:“……”
笛晚疑惑张望屋中:“小白怎么那么慢?络阁主,您可一定得喝了茶再走啊!不过我这里茶和茶杯都不太好,您不要嫌弃啊!”
络青行的眉峰再跳了跳。
他这边一喊,不多时,小白便端茶走出。
“你收的弟子?”络青行问。
笛晚捧住热腾腾的茶盏取暖:“就是留在这与我做个伴。”
“修行之道终须独行。”
笛晚心道要你管?
他转念一想,明白了,络青行一定也没什么朋友,就他这种装逼的性格和强悍的实力,啧啧!
本以为络青行看不上他这点茶,出乎笛晚意料,他竟给了面子抬盏,细闻之下,道:“过得去。”
小白奉了茶便垂手立在笛晚一边,又塞给笛晚一个暖手炉。
络青行皆看在眼中,与他说话时敢这般大胆,话里有话暗含赶客之意,虽然贪财,但行事放纵不羁,却没想到这般娇气,有了灵力还要暖炉捧着。
交易已毕,他放下茶盏,无意再做停留,站起身道:“下次炼完丹药,直接与吾传音即可。”
笛晚也赶紧起身相送:“阁主慢走!”
恰一阵西风从矮矮的院墙侧面吹来,络青行抬步的动作微顿,回首:“笛道友泡了香汤?”
竟是沁人心脾,令丹田筋脉中不间断的暗疼都缓和许多。
笛晚身侧,小白低垂着头,黑瞳中幽恨掠过。
就算是络青行,怎配闻得师尊身上的香气?
笛晚不甚在意,有什么就答什么:“是啊,刚泡完回来,是七香汤。”
七香汤因人而异,虽名为七香,其实香味百变随人,在北地惯是风靡。
络青行眯了眯眸子,颔首:“不必送。”
而后灵光一闪,不见了身影。
果然还是这套熟悉的退场方式,也不知道他这么闪来闪去会不会把自己眼睛闪花。
笛晚回头才看到那套桌椅,居然没有被带走!
他双手作喇叭状朝天喊:“络阁主!您东西忘拿啦——拿啦——啦——”
不多时,他的传音笛震了震,笛晚好整以暇地打开。
络青行只留下俩字:“予你”。
笛晚于是满意地抱着暖手炉回屋。
“小白,回屋睡觉!”
小白依言,却盯着那传音笛,暗暗咬紧齿关。
到了睡觉的时候,小白问:
“师父,方才那位是?”
笛晚道:“青云岛的络青行。”他继而补充说:“你往后要是见到他,记得躲着些。”
“嗯?”小白的眼梢亮了亮,他现在与他抵足而眠,没有了一开始的拘谨羞涩,“师父既然不喜欢他,为何要给他炼药?是他逼的吗?”
小白真会脑补。
笛晚咧嘴笑道:“做生意嘛,哪有什么逼不逼的?我倒不是不喜欢他,就是一直看不太顺眼他,但他也是个讲理的人,差不多也是正道之首,当之无愧。”
正是因为如此,笛晚才敢在络青行面前展露本性。络青行杀白堂主是因为后者修邪术,但他对同一立场的修士都还不错,否则也不会被乘风他们那般崇敬了。
只要络青行不强ooxx白卿欢,在笛晚心中,他这不可一世的青云剑除魔敬业,的确是正道之首。
小白将手环上来,抱住了笛晚的腰:“那师父为何让我躲着他?”
“嗯…… ”难不成能说他怕小白被姓络的看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师父的。”
环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小白的脑袋贴在肩膀,头发碰到他的颈侧,凉丝丝的。
呃…… 有点gay啊有没有!
刚经历过基佬求偶,笛晚心中咯噔,这动作多少也有点太奇怪了吧?
试问,他十几岁时会抱人一起睡觉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