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目标已锁定。莱伊是卧底。”

看，他多有效率，朗姆刚提了个开头，他就把答案报出来了。这下任务完成，可以把他扔回琴酒那边了吧？或者至少，他能看到莱伊倒霉。

“卧底是日本……”朗姆还在侃侃而谈，听到斯皮亚图斯发言，卡壳了一下。他那张臃肿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一种了然于胸的傲慢所取代。

“卧底是日本警方派出的。”

他一字一顿地纠正，面露不悦，盯着斯皮亚图斯，像是要从那张完美但缺乏生气的脸上找出代码错误的痕迹。

显然，对于卧底是谁，他早已心里有数，所谓的清查不过是个由头，一个将斯皮亚图斯合理纳入自己掌控之下的借口。

“你的大数据分析模型是不是没有清理冗余信息，产生逻辑混乱了？居然还会掺杂个人恩怨数据进行判断？”

为了更好地掌控斯皮亚图斯，朗姆最近也开始恶补关于人工智能的知识，人到中年，身处高位，更怕被时代甩下。他甚至学会了一些互联网流行语和科技热词，此刻正好可以活学活用。

他故作高深地停顿一下，就像是个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

“我知道这个，这个叫……AI幻觉。”

他对自己能说出这个时髦的学术名词颇为得意。

“指人工智能在生成内容时，会编造一些看似合理，但实际上是虚假或与事实不符的信息。简单说，就是……”他独眼眯了眯，“在胡说八道。”

听到朗姆拐弯抹角地骂他是“人工智障”，斯皮亚图斯愤怒数值飙升，但依旧按捺住情绪，维持着平稳的语调，试图用数据反驳：“莱伊不是日本籍。根据数据分析，他是美国……”

“够了！”

朗姆不耐烦地直接打断，显然对莱伊不感兴趣，他性子向来急躁，肥胖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用管莱伊！我现在要你处理的，是日本警方派出的卧底！你只需要把他找出来，然后直接向我汇报。时间就是金钱。”

喜欢大谈特谈宏观格局，却又总是在一些细节上显得狭隘，也是中年油腻男的典型特征。

阿巴阿巴。斯皮亚图斯歪了下头，一副我是人工智障的样子，重复着：“日本警方……卧底……查找……”听起来就像一台接收指令不清、正在重启搜索协议的笨重机器。

他改变主意了。他要帮莱伊隐瞒。莱伊的卧底身份隐藏得越久，就越能反衬出他早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发现真相，是何等的慧眼如炬！

“听到了没有！”朗姆见他一副死机脸，脾气上来了，敲了斯皮亚图斯脑袋几下，这似乎是很多外行人对待故障机器的通用逻辑，坏了好像敲敲就能修好。

“明白！”

糟老头子。斯皮亚图斯在心里暗骂，又给朗姆加上“暴力倾向”的词条。

“你能吃出味道吗？”朗姆交代完任务，看着斯皮亚图斯平静的双眸，忽然生出恶趣味的好奇，“尝一下我做的寿司。”

斯皮亚图斯内心毫无波动，有点想笑。他默默卸载【美食家】标签，机械地拿起一枚寿司，放入口中。

“分析完毕。醋饭：米种为越光米，蒸煮含水量约58%，温度32.5℃，醋酸、糖、盐比例约为5:3:1。金枪鱼中腹：蛋白质含量23.5%，脂肪含量15.7%，肌红蛋白氧化率低于2%，切割方向顺纹理，厚度7.2毫米……”

他流畅地报出一长串成分分析表，却没有一个字与“味道”有关。

朗姆脸上的好奇慢慢变成无趣，转而变成“果然如此”的了然。机器，终究是机器。

就知道见朗姆没好事，平白无故又接了个任务。日本警方……他是应该先入侵警察厅的服务器，还是先去警视厅的数据库里逛一圈？二选一，说不定运气好一次就能抽中，另一个就不用去了，省点电。

斯皮亚图斯抱着沉甸甸的寿司盒，跟随着库拉索一路穿过长廊，庭院里枯枝败叶在清冷的月光下交错伸展，有种瘦骨嶙峋、凄清萧索的美感。

他现在算是彻底落到朗姆手上了。也不知道琴酒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把他赎回去。

比起朗姆这种心思莫测、爱摆架子、还总想测试他性能的上司，还是琴酒好，人狠话不多，下达任务从不啰嗦，目标、计划、行动三步搞定，每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只需要出人（AI）就行，堪称“AI友好型”上司。

“你跟朗姆大人说话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库拉索瞟见斯皮亚图斯低着头，突然开口。

斯皮亚图斯立刻把那些烦恼的数据抛到回收站，他快走几步，与库拉索并肩而行，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小秘密的语气说：“因为他不喜欢我活泼的样子，所以我偷偷地伪装一下。姐姐，你不会告诉他吧？”

库拉索回答：“朗姆大人问了，我会如实汇报。”

“那就谢谢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