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卷色,无人的小巷,暗光中,她慢慢拆开,入眼两行飘卷的墨迹——“山重水复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村。”
贺花白一时征住了。
半响,她揉了揉酸涩的鼻尖,将纸又擦了擦,抿了抿嘴,又冲那字笑起来,解了一粒系的极紧的衣领扣子,露出了白皙脖颈间一根系着死结的红绳,捏着红绳牵出来的赫然是个绣着白色玉兰花的浅青色小锦囊,她将纸叠整齐,小心翼翼地收到锦囊里,又小心翼翼地塞回胸口戴好。
正系着扣子,冷不防一个熟悉尖锐的声音突然刺入叫起来,“你个小不死的,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我回去就跟你爹说!”
那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在她跟前了,说着就扭过来竖着尖细的十指来掐她,拖扯着她要走。
她浑身一抖。
“别……别……别过来!”
她猛的撑起身叫起来,是梦。
她已然惊出了一身冷汗,慌乱探手摸到了颈边挂着的红绳,方才缓了口气。
须児,贺花白又是一僵,发觉不对,眼前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但也全然感觉不到山中或是柴房里的冷,身处之处,好像挺暖还挺……软?
贺花白赶忙探手,先摸了摸眼前,刚碰到便疼的嘶了一声,眼上裹了什么东西?
手下撑的一片柔软貌似是被子……?还带着一股好闻清冷却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味道。
她楞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活着,还是被人救的。
贺花白立时征住。
这时突然一个声音从一旁响起来:“醒了。”
贺花白冷不防被这陌生至极忽然响起的声音吓的一抖,心脏一时狂跳起来。
哑言间她渐渐定下神,心道自己果然是被人救了,要么,这是地府。
一阵诡异的沉默中,见他好像也再没有开口的意思,贺花白不由想说说话,心道总要探探他是人是鬼。
掌心又无意识地蹭着被面,想想深山中平日路过的,多半是家中老人上山砍拾柴火,沉吟片刻,便试探性的开口搭话道:“爷爷?”
“……”那头的人正搭着一双长腿倚在靠背上尚还悠闲地磕着瓜子,突然就石化在了原地。
贺花白毫无察觉,连连道:“多谢相救,无以为报,有能力必来重谢。”
“……”
“我这眼睛……是不是瞎了?”
其实要是真能捡回一条命对她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意外非常了,但总归她还是期望不要丢掉两只眼睛。
她习惯性地往床里边靠了靠,那边却依然沉默如山,忽然鼻尖又溜进一股好闻的清凉香味,贺花白突然一个激灵,哪个爷爷会用熏香?邃又改了口,略微不好意思地道:“奶奶?”
“……”
那边越发沉默了。
尴尬地僵持了半响,就在贺花白都在怀疑那人是不是出去了的时候,那边却忽道:“我有名字。”
仔细一听这冰冷却明显带着少年气的声音,贺花白越发窘迫了,话在嘴边饶了半响,终于还是道:“哦…那…如何称呼?”
“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贺花白脑中没由来的接冒出书中这样一句,霎时红了脸,无端有种想捂嘴的冲动。
而那边突然又响起一阵脚步声,似要出门,又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道:“没瞎。但也快了……”
语气依旧很冷。
贺花白本就莫名紧张,闻言一哆嗦,又不自觉惊道:“啊?”
“……所以是告诉你不能摘,其他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哪日你能睁眼了便可以把纱布摘了,还有,衣服你且先裹着我的,哪日你眼睛好了自己换一换,你久未进食不能吃太多,先休息,忍不了了跟我说。”
话语渐快远。
贺花白方才回过神般,捏紧了被子,连连点头道谢。
关门声传来,贺花白终于松出口气,坐直了身体,这才觉得指尖溜回一丝温度,想了想又躺了下去,不自主地捏紧了身上裹着的衣服,闻了闻,一样清凉好闻的香。
“他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这寒冬腊月天般让人畏惧生寒的语气怎么跟……跟无常似的……”
这个想法仅呆了一秒不到,就被贺花白踢出去了。
“总之,好像是救命恩人。”
贺花白渐渐将身体缩进被子里,盖住头,不一会儿又侧了个身,将脸埋进衣服里,就这样趴着,全身被这种气味包裹着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又莫名的心安犹如一团袭来的云。
窗外又不知何时,吹来了笛声,清越悠扬,似风吹,潇洒无羁,似落花流水,柔软动听。
她突然觉得浑身都很舒服,在这团云里昏沉着闭上了双眼,似有春风吹了过来,吹着她的云跑,好似一切烦恼、忧愁、思念、恐惧都被抛在身后,怎么也追不上这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