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嗖然刮过。
一只青鸟歪歪斜斜地在屋后盘旋,待屋前身影消失,骤然敛翅窜近屋内,几乎同一时间,它的双眼定格了。
盯着眼前那位睡的正香的不速之客,它一步步慢慢试探般地走过去。
走近了,像还在怕什么人似的,回头望了望,旋即转头,锋锐的喙啄了啄那人拿着包子的手指。
包子掉在了地上,那人却没反应。
它眼睛一转,又倪了那人半响,加重力道啄了啄那人露出来的一截白紫交加的手臂。
那人手终于缩了一下,却分毫没有起身看一看的意思。
它的步子开始逐渐密集起来。
少顷,又向门外看了一眼,方挺着胸脯,青翅一展,径直飞到了桌上,站定半响,狠狠啄了几下她的后颈。
贺花白做了个梦,她又听到了那日空山荒野里一阵衬得格外冷情的鸟叫声,又陷在那个斜坡下的草坑里,动弹不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突然前方现出了个黑影,朦朦胧胧出现在眼前,仿佛罩着一层雾,但是他手中拿着的那根荆刺却反着格外刺眼冰冷的光。
贺花白想开口,想跑,却分毫涌不上力气,浑身如同一滩不受控制的烂泥。
他的步子很缓,徐徐走到她身边,不骄不躁的用手中的这根荆棘绑住她,身形一隐,消失了。
留下贺花白无论用力向哪边歪,怎么躺,都被刺的冷汗如雨,眼冒金星。
她疼的受不了了,却怎么也叫不出声。
贺花白发了狠,蓄了力气猛地咬牙撞向地上。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巨响在小屋内炸裂开来,贺花白立马捂住额头,猛地清醒过来,疼的眼皮太阳穴都跟着一阵狂跳,而刹那间,目光一转,她忽然就呆住了。
缓缓抹开眼前的“雾”,贺花白顿时睁大了眼睛。
好大一只鸟!
贺花白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低头扫了眼屋内,地面上狼藉一片,简直就像是方才下过一阵暴雨,而再看那鸟,它正一脸冷漠地伫立在门边,挺着高傲的胸脯,翅膀还没收全,像两把炸毛的青色新扫把,一双黑眼睛乌黑发亮,若含神光,此刻极其警惕地盯着自己,眼神锋利如刀。
贺花白心脏跟着狂跳起来。
忽而,她心里咯噔一声,浑身又是一僵,反应过来些什么似的,低头看向手中的纱布。
“……”
她缓缓眨了眨眼,喃道:“……不是梦吧。”
渐渐抬头,看向周围,光线又似乎亮了几分,她微微眯起眼,这才感觉略微不适,而霍然映入眼帘的景物如同无知无觉间已经拆开过的礼物,刺激得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眼睛,没坏。
无由来地,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立即望了望周遭,贺花白发觉身处的屋子虽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却很淡雅,一派竹屋本身的绿莹莹微加几抹淡黄,无端舒适。
再看向自己,一件淡雅至极的白色袍子。
室内若有似无地萦绕着那种熟悉又清浅的香气,她心中一动,突然好奇般地非常想见到那个人。
贺花白正欲起身,那鸟却突然叫了一声。
贺花白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叫声好像在哪里听过。
看着那大鸟昂首挺胸,分毫不让的样子,她已然又立即坐了回去。
“怎么办?”她眼角微微抽搐,极快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包子和不远处的窗子以及窗子旁边竖放着的叉竿,登时心下雪亮。
诱敌这事她虽说没干过,翻窗她却已经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一回生二回熟嘛,更何况这窗还不用捅抓撕,直接掀了就跑。
贺花白看着那只大鸟微光下青色流润极具光泽感的羽毛,健壮宽大的体格,汹汹如火的气势,心跳砰砰地加速,心道:“尽量速战速决,万一慢惹恼了它,怕不是要成真瞎子了。”
贺花白不自主咽了口唾沫,与那鸟对视片刻,不知怎的,又突然觉得后颈手腕生痛。
冷不防那鸟突然展翅而起,像察觉到什么指令一般,蓦地掀起一大片阴影。
不过,不知知是不是错觉,它脚好像还打了个滑。
贺花白瞪大了眼,它彻底摊开翅膀之后,几乎都有半人高了,但所幸那鸟却并非冲着她来的,只见那半掩着的门倏然一开,那鸟便如一只青色的利箭破弓而出,眨眼间便快的不见影,飞入屋外一片翠绿中去了。
好半响,贺花白方才回过神,彻底松了口气,见地上光亮一片,四处寻不见锦囊,又只能作罢,犹豫片刻,起身踱步往外去。
一边走一边贺花白都有些怀疑之前的一切莫不是都是自己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