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未踏出,子衿便道:“我陪你。”
风走飞沙,吹的人有些睁不开眼,山林里这会儿湿气很重,气氛被雷锤的也沉闷闷的。
贺花白僵直地走着,耳边静的仿佛只有心脏乱跳声,旁边忽然伸出来只手,牵住了她的衣袖,贺花白神色一动,这才看过去,子衿看着远处仿佛在认真走路,察觉到目光,只淡淡道:“山路崎岖,你不熟悉,小心。”
贺花白呼出口气,小声道:“谢谢。”
一道远处的目光在二人手袖交接处停留片刻,移开。
不知走了多久,走的贺花白隐隐感觉实在憋闷的想跑过去的时候,队伍停了。
一瞬间,贺花白有些呼吸不上来。
前面传来陌生的声音:“就是这了,仵作先来!”
几个人顿时出列跑过去。队伍也分散开来往前面去。
贺花白屏气看着,站在原地,僵如死木。
子衿与她一齐站在旁边,道:“还去吗?”
贺花白木纳地点了点头。
一群仵作围着那尸体犯起了难:“这尸体已经放了几天吧?这、这都已经尸涨了!”
“这可怎么移,路途那么远?还是在水里,山里路又难走,尸体都重,很难保存完整的。”
支成文道:“背部没问题的话就先捞出来再说。”
王康安看了远处正走来的二人一眼,叹了口气。
贺花白每走一步,面色便白一分。
虽离了好些距离,可一看见那具模糊不清、躺在水中央已然泡得肿胀的背部还是觉得胃中开始翻滚。
众人将那尸体合力捞到岸边,一人拿着捞杆累的直喘气:“这人生前吃的不瘦啊。”
一旁有人来配合着掩些白布:“翻个身吧。”
谁知,这一翻身,众人被骇的齐齐倒退!
只见那脸上横起八纵的全是刀口,刀刀见骨!水一泡腥味重叠扑来,肉色泛白,活活像一堆剁烂的碎肉里包着颗骷髅!
纵使是司空见惯的仵作与差役,也被惊的一个字说不出来。
子衿几乎是立刻抬手去捂贺花白的眼睛,可貌似迟了,贺花白酿跄了一下,瞬间狂奔起来。
贺花白再也忍受不住似的,停在一处,胃液翻滚,逆流而上,撑着膝盖剧烈呕吐起来。
子衿飞速追上来,递来手帕,轻轻拍着她的背。
贺花白垂着脸,吐得眼前昏花一片,仿若抓到了浮木般,无意识抓紧他的手腕,随着腥味一阵一阵的灼烧一紧一松,浑身欲裂。
舒缓片刻,贺花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中通红,狼狈至极,不知道该看哪,喃喃自语道:“怎么办,怎么办……”
子衿嘴唇动了动。
又是一阵腥味汹涌而至。
贺花白立即复又低头,另一只手抓着地面,复又一紧,满手烙的全是硬沙。
背部轻轻作响,又是一阵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贺花白勉强转回头,看着子衿,想让他先走,但喉咙仿佛被灼穿了,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咬牙,强撑着,牙关却不听使唤般地合不住,抖如慷塞,各种情绪与铺天盖地地疼痛像是要活活要将她整个人撕裂,想强忍着不泻出任何声音,眼中却泪水直滚。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子衿将她圈入怀里,声音消失不见,只剩一片呜咽的哭声。
支成文戳了王康安一肘子:“看什么呢?”
王康安收回目光:“没什么。”
支成文自言自语道:“这个实在是恐怖,都面目全非了,怎么看出来是谁,那小姑娘白来一趟,这案子,牵涉这么多人,估摸着难查啊,大人。”
王康安没说话。
一群差役忍着腥气准备将那尸体拉去衙门,忽地一旁一个仵作脚步一顿,道:“不对!”
众人齐齐看向他。
他眉间皱成一条深沟:“按照我的经验,看这尸体的样子已然是放了好一阵子了,相信大家也都看得出来这水里定然不是第一案发地,可奇怪的是,这尸臭为什么这么淡?只有腥味浓,纵使现在天气冷,可一般来说时间越长,臭味越比腥味浓得多!”
几个专业的仵作一愣,顿时纷纷应和起来:“方才匆忙我们还没注意,定是有人在我们来之前动了手脚!”
王康安忽然觉得头疼欲裂。
支成文无声地瞥了王康安一眼,道:“先走吧,一切商讨推论回到衙门再说。”他又自己倒退到王康安身边,语气诡异道:“至于你那个认识的姑娘……”
王康安道:“大人说了一切按流程来,就算因为在这山里有嫌疑,之后有疑问再找也不迟,我担保,可以么?”
支成文道:“我不是说这个,与案子无关,我只是总觉得她好像哪里有点奇怪……算了,不提这个,我是说,你这次不是大费周章地专门来找的她……”
王康安打断他,径直道:“先办公事,走吧。”
支成文看看王康安的背影,又看看另一头早已没人踪影的地方,颇觉有意思地一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