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仲行却道:“不能找他。”
支成文道:“为什么?”
“在那所山呆过的都有嫌疑,谁能确保他们不是在贼喊捉贼?那日的三人在破案前行动都由你盯着,派其他没去过梦临山上守着的差役看着也行,今日夜深,虽说我已清点过今日私自外出过的名单,但你也盯着点,明日开始他们便不能出衙门,剩下的人也一样。”
支成文愣了好半响,才将手心往撑伞的手背上一拍:“不愧是大人!谁敢暴起我第一个送他去见阎王!”
二人一路进了屋,前脚进门,后脚便有人匆匆而来。
他身上半湿,显然是个差役,低着头,递上怀中捂着的纸道:“大人!重大发现!”
支成文立马从缴过他手中的纸递给盛仲行。
盛仲行越看眉头皱的越深,忽然手有些微抖,气息不稳道:“这寻人启事当真?”
支成文察觉不对,立马凑过头来看那纸。
那差役答道:“哪里敢欺骗大人!我们这有个楼叫醉梦楼,是最火的一处,人流量其大,所以有什么人失踪啦都往上贴,这是我撕下来的,当时因为这事那贺中易家的后妻还来街上哭闹过,这曹……知县大人本来不打算理的都最后立了案子,这篇寻人启事还有官印的呢!”
盛仲行立马道:“去!务必去查清他家亲属关系!尤其前妻是谁,不必张扬但务必属实!”
“是!”
他奉命退下。
支成文将这纸来回看了两三遍,喃喃道:“照这么说,如果这人是贺中易,还有可能是他女儿联合其他人来害的她父亲?那……情杀?”他挠挠下巴,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因不满父亲自作主张而与情人私逃,后被父亲发现纠缠不休邃忍无可忍一了百了……”
支成文啧了啧,又望天疑道:“可我看那两人好像……不太像啊?这也不能确定,就算是有嫌疑,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看着也不是发现线索的高兴啊,嘶……你找贺中易前妻做什么?”
盛仲行掩嘴咳嗽起来。
支成文吓了一跳,道:“你到底受什么刺激啦?虽然我可能之乎者也什么的不太懂,但你不说我怎么懂?!谁刺激到你了,哪里有线索,我还可以帮你去揍他,我一拳十个都没问题!”
盛仲行瞥他一眼。
“……”支成文闭口不言了,半响,缓缓加了句:“……大人。”
一阵”您上座,我端茶”之类,支成文摇身一变,老老实实陪笑道:“大人有什么可以让小的分忧的?”
盛仲行一手支着额头,道:“天一亮,便上山,记不清找不到地方也得找,你要是不想睡觉,大可以一直把时间浪费在口舌上。”
支成文犹豫一瞬,就差跪下了,抱着两手的健硕:“是!都听大人您的!找不到您不要吃了我就行!”
盛仲行:“……”
暗处,一个身影被晕成黑色,正靠着墙角,不知在焦急地等待什么,今日暴雨,周围没人,耳边只有雨声,他也浑然不在意被淋了个透湿。
忽然墙外响起了一声布谷鸟的叫声,他身形一僵,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听错,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同样的鸟叫声响了起来,他立马起身,钻入一间屋子,原模原样地关好房门。
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屋内,他幻视四周,像是在确认屋内有没有人,半响,步子僵硬地走到床边,探向被子摸了摸。
有余温。
他喃喃道:“刚走没多久啊。”
又步子僵硬地靠上墙,忽然一阵心中无力感,慢慢靠着墙滑坐下来。
半个时辰前——
此刻天色已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验尸房内,仵作一拥而上,冷风刮过来,王康安慢慢净了手,揩掉汗,身边已然没人了,他隐约看向某个方向,又立即调转目光,径直翻墙而去,弯弯绕绕几条路后,眼前蓦地现出一条小巷,几个破布衣裳的小孩挨坐一处,警惕道:“谁?”
“我。”
他一开口,莫名紧张的气氛一哄而散,眨眼间那群小孩都齐齐围了上来,纷纷高兴喊道:“康安哥哥!”
王康安微微一笑,摸了摸其中一人的小脑袋,掏出钱袋,一群小孩立马熟练地排成队,一圈下来,每人小小的手掌里都有了一串小铜钱。
纷纷又都围了上来,个个嘘寒问暖,嘴甜的像是蘸了蜜。
王康安这才问道:“阿泽呢?怎么没见他?”
其中一个小孩喊起来:“康安哥哥不知道吗?阿泽最近这阵子都没来跟我们玩过了,据说他在掌柜那吃香的很,好吃好喝好睡的。”
“对啊对啊,我上次去那门口时他还给了我一碗饭呢,可好吃了!”
“真的吗?我们要是也能找到这样好的活干就好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我们这好歹也出去了几个小孩,据说那掌柜把他们调到更繁华的外地干事去了呢!”
又有小孩扯了扯王康安的衣袖,抬头问道:“康安哥哥要找阿泽吗?那他估计在酒楼里。”
王康安点点头,笑道:“不错,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身后同音悦如罄:“康安哥哥再见!”
王康安挥手笑道:“下次见!”
谁知,这本该灯火通明的酒楼今日却是大门紧闭,王康安脚步一顿,只见那门口挂了个牌子:“掌柜因身体不适,暂且休息两天,各位客官后日再叙。”
“……”王康安向上看了眼高耸的酒楼,倒退几步走到一边,自言自语道:“怎么偏偏这时候关门,千百年不遇一次的事。”
忽然旁边有个声音接道:“我呸!鸡贼!千百年才造福一次我们这种小贩!”
王康安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不觉间已经走到一个摊车旁边了,只见一个很是丰满圆润、约莫四五十岁的老板娘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她唇边有一粒显眼的大黑痣,虽说其面前摆着摊车,上面却空无一物。
王康安不由道:“这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