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成文听得发毛,忍不住道:“那谁又能保证你不是在贼喊捉贼?你功夫这么好我们又不是没见过?杀个人肯定易如反掌……”
他在盛仲行的目光里越说越小声。
子衿假笑一声:“你这么想也没错,但大人或许是聪明人。”
支成文:“……”
天上一道乌云盖日,滚滚铺过。
树叶萧瑟,鸟翼攒动。
深夜,子衿打开门时,迎面便一只青鸟飞来,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停在子衿肩上,子衿摊开手掌,那鸟便将衔着的字条吐了出来。
就着微凉的月光,纸条渐渐被摊开,几竖笔画乱飞,墨水乱泼般看起来甚是混乱的字体:“曹蕴下狱,府中师爷外还有内线联合,小心。”
文末的最后是一个符号,圆形里面画了个三角,三角里面写了个柳字,一笔一画,锐利至极。
子衿眼神冷成一片,看像屋内,将纸条缓缓在掌心糅杂成一团。
所见屋内,撒了一片薄薄的月霜。
——
池塘间的小拱桥上。
几尾似鲤似鳅的活物隔着一层浑浊的水面在下游动。
支成文扶着栏杆,叹道:“这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几日你查公务账本、安置流民什么的够累的了,我看一眼都头疼,你还真信他的话啊?你看他那要说不说卖关子的样子,一般自证清白的事不应该是自己贴着脸来想办法吗?什么面目全非的,要不是因为他救了你们家那个姑娘,早将他抓起来审问得了,嫌疑人怎么还能一脸无所谓。”
盛仲行盯着池塘中似模糊又似清澈的水,日头一步步从他的袍摆滑下去,不知凝了多久,忽听他道:“对。”
支成文一愣:“什么对?”
盛仲行一双眼似乎都再次有神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来:“他说的不错!”
一大早,衙门便贴出了通告:现因发现一具不明身份男尸,自今日起,家中有失踪人口的皆可来辨认,为以防认错,现特许认领之人带两三亲朋好友或熟识失踪者的街坊邻居一同前来。
告示刚一贴,一圈人围过来,议论纷纷。
两名身着官府的差役挤出去,热的鬓边汗珠直淌。
其中一人用手楷着汗,走了好远,一转身,发现身边没人了,原地转了一圈,这才发现同伴还在老后头,正拿着一块小方巾,细细地擦脸上的汗。
“……”那人没忍住,哈哈笑起来,大喊道:“你怎么还跟个姑娘似的!他又忍笑道:“快点的!小方巾要擦到什么时候!我们的任务重着呢!方圆百里的地都要贴!上头吩咐了越多越好!”
同伴这才一路小跑过来,那人凑近一看,见他脸皮细腻白嫩,此时热的脸微微发粉,倒真跟个姑娘似的,刚想再调侃几句,又瞥见他嘴角处一块未消的淤青,啧道:“我可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来干这种累活了,原来是得罪了上头的人啊。”
那同伴翻了个白眼,嗤道:“什么上头的人?你不是说你看门那天他只是个车夫么?再说了,谁得罪他了,自己妨碍我办公汇报大人他还有理了?信手打人,我呸!”他摸了摸嘴角的那块淤青,嘶声道:“要真按你这么说,你又是为什么来干这累活来了,怎么得罪那个……那个小人的。”
那人听他说话语气又娇气得跟姑娘似的,又笑,道:“不都跟你说了嘛!我是看门的,他来那天第一个撞上的不就是我?我还呵斥着拦了他的道。”
那同伴哼道:“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多咬他几口!你也该多斥他几句!”
那人眼倏地睁大了:“我的亲娘啊,你还咬了他啊!”
“不然呢?白被他拎啊?”
那人竖起两个大拇指,边走边道:“那我回去得离你远点了。”
“……喂!慢点!跑什么!”
告示一贴,不出一日,衙门门口排队的队伍就跟前些日子发洪水早市抢菜似的排成了几队长龙。
气氛沉闷,呜呜咽咽声断断续续地连成一片。
一女人挽着菜篮子拭着泪,旁边陪同的女人安慰道:“哭什么,凡事都往好处想,这才失踪一两天,你弟弟他生性爱玩,说不定跑哪玩去了呢,咱们还有希望。”
她四处张望着又跺脚道:“怎的进的这样慢,等的这样久,队伍这么长,那告示是贴到多远的地方去了,还不说那尸体哪发现的,这不纯粹是故意的嘛,卖什么关子……”
她话音一止,只见一个高大壮硕的官差走过来,面无表情道:“几个人?”
“两个。”
“家里谁失踪了?”
“她弟弟。”
那人点点头,旁边跟着的人陛下不停一直在记,直到这人走了,她方才感觉什么压着的东西消失,能正常地呼出一口气来。
“成哥。”一人从后追上来:“目前的名单。”
支成文接过,慢慢从上扫下去,又翻了个面,忽而目光一顿,指尖移到上面,指着那名字道:“这个方位的人在哪?”
那人望一圈:“从前往后签的,该是在后面。”
支成文点点头:“没你的事了,不用再清点名单了。”
“是!”
支成文带着记录的人直往后走,渐渐脚步缓了下来,停在一名女子跟前,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天气回暖,这个天带个面纱乞不热?”
那女子声音掩在面纱后,模糊不清:“回官爷,民妇相貌丑陋不堪,唯恐吓到别人。”
支成文点点头,看着她身后的队伍,口气随意道:“叫什么名?”
“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