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恍然大悟,连忙闭嘴,半响探起一指碰了碰那差役嘴边的一块显眼的淤青:“这什么活怎的还能把嘴角碰成这样啊?”
她立即翻了个白眼:“在小人身上磕的。”又掏出几个铜钱:“照例,给我来一串。”
“好嘞。”那老人在无数馋的发亮的目光中扯出一串,递过去,却没收钱:“之前天天照顾我生意,看你今个儿找到生计了,当见面礼。”
那差役接过,笑道:“还挺讲究!”
老人道:“那可不!一向重情义!”
正要送入口中,忽然发觉好几双眼拉丝般地黏在这糖葫芦上。
“……”
犹豫半响,还是递了出去:“你们吃罢。”
那老人道:“昨天才给过的,小孩子吃这么多糖做什么!牙还要不要了!快走快走!”
一群小孩却兴致冲冲地赶忙拿走,纷纷道:“不来了不来了,明天就不来了,明天就不吃了!”
他气急败坏道:“你们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差役笑笑,正要走,忽然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袖子。
差役奇怪地回头,见为首的那个小女孩浑身上下最干净的眼里甜的亮晶晶的,手心里摊开的赫然是一枚握的闪亮的铜钱。
“给、给你的”那小孩结巴道。
见差役没反应,又略显尴尬地道:“只有这么多了。”
差役转过身来:“哪来的?”
“康、康安哥哥给的。”
“行。”她神色一动,接过那枚握的滚烫的铜钱,莫名觉得回去挨罚也有了勇气。
——
这掐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适中,实在不像什么打劫的,陈还没转头,便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这人松开她,陈还慢吞吞的转身,果见是他。
这处是条偏僻的小巷,没什么人,静悄悄的。
古自鸢不知怎的被逗笑了,道:“你怎的不害怕?”他见陈还低着头,不由笑道:“我记得小时候突然蒙你的眼带你跑,你挣扎得拳打脚踢连喊带咬的……”
陈还抬起一双红肿的眼。
古自鸢话音一滞。
被拽跑的途中面上覆着的纱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跑了,陈还缓缓抬起一只手抚上脸上那条可怖的疤,自嘲地笑了声,道:“如今这幅样子,哥哥,劫我做什么?我无财无颜,空壳烂肉一具,劫匪看了估计都要冲我吐口口水,我猪狗不如苟活于世……”
“住口!”古自鸢徒然低喝道。
陈还一愣。
沉默一阵,古自鸢冷着脸色,道:“我方才发现有人疑似跟踪你。”
陈还低下头,没说话。
“现在甩开了,虽不能确定,还是要万事小心。”
陈还依旧没接话。
“你还未吃饭,跟我回家。”
陈还依旧低着头。
古自鸢拉起人便走,深吐出一口气,走了一阵子,带人进了屋,确定无人异常后,将门合上。
一路上二人没说过一句话。
古自鸢将人径直拉到桌边:“坐。”
陈还没反应。
良久,他叹了口气道:“是我口气太重,抱歉。”
他说着推开了食盒,木色盖盒下,是满满一盒淡黄色的点心,上面几点小小的淡紫色的蝴蝶似的花匍匐在糕点上。
他推到陈还跟前起身去了灶边,掀开锅盖,背影模糊在大片升腾的烟气里,喃喃道:“熟悉吧?我们丹儿该好久没吃过了,以往你最喜欢的就是咱们那的赤蝶花了,最爱吃的便也是这点心了。”
古自鸢声音浸在烟雾里,似也有些模糊不清:“之前觉得你吃甜太多不好,你走之后,我日日想着的就是能日日有机会做给你吃,如今……”
背部突然环上一双手,陈还埋在他背后,泄气崩溃了一般,模糊不清不停地委屈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不要抛弃我……”
他感觉后背被濡湿了,看着那糕点一时间面上有些凉,颤声道:“不是你的错。”
一道身影在那门侧方停了许久,终于起身,离开。
步行如飞,如同暗夜的一只猫,带着兜帽,转眼间就到了一处宅子。
兜帽人抬头露出脸,正是柳朗。